第87章 翘班【求月票,推荐票】(1 / 1)

朝会结束。

赵顼起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屏风后。

“退朝——”

内侍声音响起,在殿内荡起回音。

百官们松了口气,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垮塌下来几分。

衣袍摩擦声、脚步声、低语声,像潮水一样重新涌回这座空旷的大殿。

赵野站在原地,伸手揉了揉腮帮子。

之前演戏演得太投入,表情做得太足,脸有些僵。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苏轼和章惇身上。

那两人也正看着他。

赵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赵野也不客气,伸手就往苏轼肩膀上搭。

“啪。”

苏轼身子一扭,躲开了这只手,把脸撇向一边,鼻孔里哼出一声。

“赵侍御这手金贵,莫要碰我这衣冠不整之人。”

赵野也不恼,收回手,顺势在自己官袍上蹭了蹭,笑嘻嘻地说道。

“子瞻兄,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我那也是没办法。”

赵野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这垂拱殿的地砖,那是苏州烧制的金砖,可不便宜咧。若是真踩脏了,内侍省那帮人还得趴在地上擦半天,怪累人的。”

苏轼猛地转过头,指着赵野的鼻子,气得胡子乱颤。

“赵伯虎!”

“你少在这跟我插科打诨!”

“我今早出门特意换的新靴子!连个泥点子都没有!哪里脏了?”

“你分明就是……”

苏轼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这里毕竟还是大殿,人多眼杂,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

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瞪了赵野一眼。

章惇在一旁看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苏轼的胳膊。

“行了,子瞻。”

“过去了。”

章惇看向赵野,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伯虎,我等非贪生怕死之辈,希望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

赵野闻言有些疑惑。

“什么为你们好?我做什么事了?”

苏轼以为赵野不愿意在这件事深聊,所以打了个哈哈。

“不说了不说了。”

赵野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太在意,看向殿外说道。

“折腾了一早晨,早饭都没吃,肚子都饿扁了。”

“咱们去搓一顿?我请客。”

他冲着周围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

“你俩不用去点卯吧?”

“没事,无非晚点补个条子罢了。忙活了一早上,我也饿了。”

苏轼面带笑意。

“再说了,你要请客,我肯定捧场!”

而章惇则苦笑一声。

“我也没什么事干,如今制置三司条例司怕是没有我的位置咯。”

“去了没事做,估计过两天就得调出条例司了。”

眼见赵野面带歉意想开开口。

他连忙打断。

“无需如此,现在吃饭重要。”

赵野颔首,不再说话,拉起两人的手跨出殿门。

三人并肩朝着殿外走去。

脚步声轻快,绯袍绿袍交织在一起,在这略显沉闷的官场中,透着一股子难得的鲜活气。

而大殿的另一侧,气氛却像是凝固了一般。

王安石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笏板。

他没有动。

他不走,周围那些新党的官员也不敢走。

一群人围在王安石身边,像是一群失了主心骨的苍蝇,嗡嗡作响。

“相公,这赵野实在是太嚣张了!”

“他这分明就是针对我们!针对新法!”

“今日他能逼着吉甫兄道歉,明日就能骑到咱们所有人头上拉屎!”

“是啊相公!”

另一个官员也附和道,眼神里透着惊恐。

“吕检详被贬去远恶军州,这……这也太狠了。”

“以后咱们谁还敢替朝廷办事?谁还敢推行新法?”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不少人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吕惠卿。

吕惠卿此刻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脚下的金砖,仿佛那里有什么深奥的经义。

刚才那一声道歉,那一弯腰,已经把他所有的精气神都折断了。

还有那即将到来的流放……

有人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吕惠卿的后背,嘴里说着些“留得青山在”、“忍辱负重”之类的场面话。

吕惠卿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个木头人。

王安石听着耳边的聒噪,眉头越锁越紧。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扫过众人。

“都闭嘴。”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王安石看着这群人。

心中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要靠这些人推行新法,他甚至都不想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比起赵野,差太多了。

可惜,没有如果。

“还嫌不够丢人吗?”

王安石冷冷地说道。

“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赵野睚眦必报,你们第一天知道?”

众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王安石转过身,看了一眼吕惠卿。

眼神里满是复杂。

但他很快就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新法正到了关键时刻,不能因为一个人,坏了大事。

“吉甫之事,官家已有圣裁,多说无益。”

王安石收回目光,重新变得冷硬。

“都回去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变得格外严厉。

“回去告诉你们家里的那些子侄。”

“从今天开始,到来年春闱之前,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把门关紧了,书读透了。”

“谁若是再敢出去惹事。”

王安石一甩袖子。

“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们!”

说完,王安石不再理会众人,迈开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步伐依旧坚定,只是背影看起来,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萧索。

……

东华门外。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几百名寒门学子还站在那里。

周围围满了身穿铁甲、手持长枪的禁军。

刚才那股子拼命的狠劲儿退去后,恐惧便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不少人脸色发白,腿肚子直转筋。

毕竟,这是在皇宫门口打架啊。

当着官家的面,打了太学生,打了权贵子弟。

这罪名可不小。

薛文定站在最前面,看着周围那一圈明晃晃的枪尖,心里也有些发虚。

但他不能露怯。

他是这帮人的主心骨,若是他怕了,这帮人就散了。

“别怕!”

薛文定咬着牙,低声给周围的人打气。

“赵御史说了,官家看着呢!”

“咱们占着理,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那紧闭的宫门,大家心里还是没底。

“吱呀——”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呼吸一滞,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张茂则手持拂尘,带着几名身穿绯袍的礼部官员,还有十几个小黄门,快步走了出来。

禁军立刻分开一条道。

张茂则走到众人面前。

他没有立刻宣旨,而是先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听得众人心头一紧。

“你们啊……”

张茂则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奈。

“真是胆大包天。”

“在御驾之前动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众学子默然不语,腰板挺直,好似天不怕地不怕一般。

但那身体时不时的抖动却出卖了他们。

张茂则也只是敲打敲打他们而已。

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清了清嗓子,把脸一板。

“不过...”

“官家仁慈,念在你们是初犯,又是为了维护朝廷律法,一时激愤出手,且科举在即,不忍毁了你们的前程。”

听到这话,薛文定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官家……不杀我们?”

张茂则瞥了他一眼。

“杀你们?杀你们脏了官家的地。”

他轻咳一声。

“听旨!”

众人连忙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上谕:念诸生年轻气盛,虽有过激之举,然情有可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至来年春闱。”

“尔等需每月去一趟礼部,听大儒讲经,修身养性。”

“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钦此!”

张茂则念完,合上圣旨,看着下面这群人。

“听明白了吗?”

“这就完了?”

薛文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礼部听讲经?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奖励啊!

“听明白了?”

张茂则笑眯眯的问道。

“听明白了!”

众人反应过来,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官家仁慈!”

“官家圣明!”

“吾皇万岁!”

张茂则看着这帮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挥了挥手,对身后的礼部官员说道。

“给他们登记造册。”

“记住,名字、籍贯,一个都不能错。”

“是。”

礼部官员们拿着笔墨纸砚,走上前去。

“排好队!一个个来!”

学子们乖乖地排好队,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比过年领赏钱还要高兴。

……

赵野三人刚走出东华门。

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热闹景象。

几百名学子排成长龙,正在礼部官员那里登记,脸上洋溢着喜气。

旁边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轼停下脚步,看着那边,脸上露出几分意动。

“伯虎,你看。”

苏轼指了指薛文定那个方向。

“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苏轼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刚才他们可是为了你才动的手,这时候过去安抚几句,也是应有之义。”

“啪。”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苏轼的胳膊。

赵野摇了摇头。

“别去。”

“为何?”

苏轼不解。

赵野看着那些学子,眼神深邃。

“子瞻兄。”

“他们是来年要参加春闱的举子。”

“接触太多,容易引火上身。”

“你是想害了他们?”

苏轼闻言,身子一僵。

他虽然性子直,但不是傻子。

赵野虽然没直说,但他却能听懂里面的意思。

如今这敏感时期,避嫌才是对这些学子最大的保护。

“还是你想得周全。”

苏轼叹了口气,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行了,走吧。”

章惇在一旁催促道。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上车再说。”

三人不再停留,快步朝着马车走去。

赵野在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中,薛文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赵野没有停留,一掀帘子,钻进了车厢。

“驾!”

车夫一甩鞭子。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载着三人,离开了这喧嚣的东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