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盯着那几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这不是蔚青烟第一次抛出橄榄枝。
还在学校时,这位祖孙三代都是大律师的学姐就对他青眼有加。
跟着她,无疑是走上了一条金光大道。
可那是怎样的一条路?
高强度、高压力,每天在案卷和法条中搏杀。
还要面对蔚青烟那种近乎完美的职业标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身上背负着特殊的使命。
王妈还在陈家。
他这个做儿子的,既然已经迈进了陈家的大门,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再者,给当管家,虽然名头不好听,但这其中的人情练达和潜在收益。
绝不比在律所当个熬夜秃头的助理少。
“学姐太抬举我了。江水那种神仙打架的地方,我这闲散惯了的性子恐怕适应不来。”
“而且家里这边有些安排,暂时走不开。”
蔚青烟显然是个聪明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死缠烂打。
“行吧,人各有志。不过有个事儿你肯定推不掉。”
“李教授下周六生日,咱们这帮得意门生打算去贺寿。你有空吧?”
李教授,唐川大学时的导员,对他有知遇之恩。
这个面子,必须给。
“必须有空。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那正好,我也要去。周六上午十点,你在哪?顺路的话我开车接你,省得你挤地铁。”
唐川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
打车又要肉疼好几十。
“那就麻烦学姐了。”
“定位发我。早点睡,晚安。”
次日,又是陈家繁忙的一天。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唐川拖着步子回到家。
刚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王翠霞坐在沙发正中央,双手抱臂。
赵德国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耷拉着脑袋坐在小马扎上。
这倒是稀奇。
这老两口平时忙得脚不沾地。
难得能在这个点同时在家。
唐川换了鞋。
“哟,都在呢?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好我也懒得做饭,咱们一家三口下馆子去?”
“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铜锅涮肉,味道绝了。”
王翠霞冷哼一声。
“吃?他也配吃铜锅涮肉?给他弄碗白水煮挂面都算是浪费粮食!”
唐川一愣,看向继父。
这得是捅了多大的篓子,才能让太后动这么大肝火?
“爸,您这是把陈总的车给蹭了?”
赵德国苦着一张脸。
“要是蹭了车倒好了,那是钱能解决的事儿。这回是我消息递晚了。”
王翠霞一拍茶几。
“你还好意思说!”
“你是陈鸿祯的贴身司机,他在车上接什么电话、去哪儿见什么人,那是你的第一手情报!”
“你倒好,长了个猪脑子!”
“儿子,你知道今天出什么大事了吗?陈鸿祯那个死了心的初恋,那个叫什么白婉秋的,回国了!”
唐川心里咯噔一下。
豪门剧本里最狗血也最致命的桥段,白月光回国。
这对正室沈曼雪来说,绝对是核弹级别的威胁。
王翠霞越说越气。
“那个女人一下飞机,陈鸿祯就屁颠屁颠地去接机,两人还吃了一顿烛光晚餐!”
“这么大的事儿,你爸竟然等回了家才跟我放个闷屁!”
“现在的狗仔都把镜头怼到沈总手机上了!”
王翠霞越说越生气。
“那姓白的刚落座,照片就发到了太太手机里。”
“要是光吃饭也就算了,那女人哭得梨花带雨,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你家陈总始乱终弃!”
“这种时候你不上报,等着给咱们全家收尸吗?”
赵德国嗫嚅半天,才挤出一句无力的辩解。
“我也没想到啊,我就是个开车的,总不能拿个望远镜趴窗户上盯着老板吧。”
王翠霞气得翻了个白眼。
还要再骂,却见唐川已经默默转身上了楼。
这种豪门恩怨,听多了容易折寿。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至于那个让母亲如临大敌的白月光。
在唐川看来,不过是枯燥豪门生活的一剂调味品。
顶多算个定时炸弹。
至于什么时候炸,炸死谁,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这一夜,唐川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清晨,陈家别墅的气压低得吓人。
往常这个时候,陈鸿祯早已西装革履的出门。
可今天,这位叱咤风云的陈董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站在客厅中央。
沙发上,沈曼雪穿着一身酒红色的真丝睡袍。
手里端着一杯只喝了一口的黑咖啡。
脸色比咖啡还要苦。
沈曼雪冷笑一声。
“怎么,陈大董事长今天不用去公司?是怕我在家里上吊,还是急着去给你的心肝宝贝安排住处?”
陈鸿祯伸手松了松领带。
“曼雪,你这就没意思了。我都说了八百遍,那是刘伯伯给我打的电话!”
“说是故人之后回国,人生地不熟,让我尽地主之谊。”
“我到那才知道是她!我要是知道是白婉秋,打死我也不会去!”
沈曼雪把咖啡杯重重往杯托上一磕。
“故人?是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么感人的故人情谊。”
“当年要不是人家看不上你这个土包子,一心要去国外嫁那个外国老头,轮得到我进这个门?”
这话杀伤力极大。
直接掀了陈鸿祯的老底。
陈鸿祯三十好几才娶了小他不少的沈曼雪。
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而那段无疾而终的单恋,更是沈曼雪心里的一根刺。
陈鸿祯急得额头冒汗。
“那都是哪年的老皇历了!她嫁老外那是她崇洋媚外,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和这个家!”
“再说了,昨天那照片摆明了就是有人故意拍了发给你的,这是有人要做局搞我,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信你?”
沈曼雪站起身。
“陈鸿祯,我把话撂在这儿。”
“你要是敢跟那个姓白的藕断丝连,咱们就民政局见!”
“到时候别怪我心狠,家产我不稀罕,但是女儿我带走,王妈我带走,还有唐川,我也要带走!”
“你自己守着你的空房子过去吧!”
唐川感觉到两道视线打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一阵错愕。
好家伙,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个家不可分割的核心资产了?
居然和资深管家一个待遇?
这算是因祸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