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诸葛玲玲领着良品走了过来。良品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头发也梳理过,虽然脸色依旧憔悴,但眼神里多了些活气,不再像之前那般死寂。
诸葛玲玲冲着周围几人抱了抱拳,道:“各位,那些被擒住的苏匪头目审过了。这些家伙骨头比想象中软,没费多大劲就交代了。具体的情况,让良姑娘跟大家说说。”
众人的目光投向良品。良品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组织了一下语言,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开口道:“根据那几个俘虏的供述……这两支队伍,来自不同的城镇。他们今日在此厮杀,主要原因……是为了争夺一个女人。”
“只是为了争夺一个女人?”高文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说红颜祸水古已有之,但引发两支数百人军队的生死械斗,未免太过儿戏。
良品肯定地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据他们颠三倒四、充满污言秽语的描述来看……那很可能还是一个我们中原的女子。”
肖尘闻言,倒是点了点头,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这就说得通了。你看他们这里的人,男女老少都差不多模样,又矮又……糙。若真是一个中原的美貌女子流落至此,对他们而言,为之挑起械斗,不奇怪。物以稀为贵,何况是人。”
良品继续转述俘虏的供词:“那女子据说是前些日子,一伙从海上归来的‘勇士’(指海盗)献给‘黑岩镇’的大翔的礼物。但在护送途中,被‘灰谷寨’的大翔派人半路劫走。黑岩镇的大翔大怒,双方就在这处山打了起来。”
“大翔?”肖尘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疑惑道,“这是个什么称谓?官职?爵位?”
良品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她解释道:“据那些俘虏说,在他们这个国家,凡是有能力管理一片区域、聚集一些人手的人,无论地盘大小、贫富,都可以被尊称为‘大翔’。所以‘大翔’的身份有高有低,手下可能管着几百人,也可能管着几千人。而他们全国共尊的国王,则被称为‘大翔皇’。”
玉衡道长捻着胡须,沉吟道:“大翔……此称谓确与中原迥异,透着一股子蛮荒古怪之气。”
良品的表情愈发微妙,似乎接下来的话让她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但她还是强忍着那种不适,低声道:“他们还说……还说他们的祖先,是……诞生于‘太阳神’的秽物之中,后来与‘犬女’结合,才生下了第一代大翔皇……”
“咦——!”庄幼鱼听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用手捂住了嘴,只觉得一阵反胃。
玉衡道长手一抖,又是不小心掐断了自己两根宝贝胡须,脸上肌肉抽动,显然也被这离经叛道、污秽不堪的起源传说给惊到了。
“我去……”肖尘也忍不住摇了摇头,露出嫌恶的表情,“怪不得一个个又脏又臭,行事如禽兽,原来根源在这儿。真是……够恶心的。”
诸葛玲玲见话题越跑越偏,连忙拉回来,正色道:“有几个比较贪生怕死的俘虏,表示愿意为我们带路,去往他们的城镇。黑岩镇和灰谷寨距离此地都不算太远,大半日可到。我们是否要趁热打铁,再行一程?”
高文远立刻看向肖尘,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进言道:“侯爷,兵贵神速!眼下这两支敌军刚刚覆灭,消息短时间内应该还传不回他们的老巢。我们若是能抓住这个空档,急速行军,完全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黑岩镇和灰谷寨此时,内部必然空虚,防御松懈!”
肖尘略一思索,便果断点头:“好!机不可失!”他转头对正在指挥士兵清理战场的胡大海喝道:“胡大海!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再辛苦一场!抓紧时间休整半个时辰,吃饱喝足,轻装简从,我们出发!目标——灰谷寨!今晚,我们要在他们的城镇里过夜!”
“是!侯爷!”胡大海精神一振,大声应诺,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连续的胜利和肖尘那身先士卒、毫不拖沓的作风,让全军上下都憋着一股锐气。
灰谷寨,如同这岛国上绝大多数所谓“城镇”一样,呈现出一种刺眼而荒诞的割裂景象。
大片大片低矮、歪斜、由烂木板、茅草、竹子和泥巴胡乱拼凑而成的窝棚,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起,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生活其中的人衣不蔽体,仿佛连为自己搭建一间能真正遮风挡雨、像样点屋子的资源和心力都已耗尽,只是本能地蠕动着,繁衍着。
而与这片庞大污秽的贫民窟仅一墙之隔的,则是一座依山而建、由规则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坚实城堡。
它有着明显高出窝棚区数倍的厚实城墙、粗犷而敦实的廊柱、以及虽然谈不上精美却足够彰显权威与防御力的塔楼和垛口。粗糙,但坚固;野蛮,却奢侈。
这座城堡与墙外那片无尽的、仿佛自然腐烂生成的窝棚海洋,形成了宛若两个世界的强烈对比。
城堡的主人,被称为“翔一条”。
“翔”代表他作为这片区域统治者的地位,“一条”则是他的姓氏。
此刻,翔一条心情颇为得意。他刚刚做成一桩“大事”——通过安插在黑岩镇的间谍提供的情报,他成功半路劫走了对方准备进献给其大翔的“贡品”:一个来自遥远“天国”的女人。
见过那女人,足够震撼他贫瘠的审美和充满掠夺欲望的心灵。
那女子身量修长匀称,肌肤细腻如最好的海贝内壁,眉眼轮廓与他平日所见的、同矮小粗陋族人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致与疏离感。
站在那女子身边,翔一条感觉自己就像天鹅脚边的一只泥泞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