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眉先生邀沈鸢“合作“(1 / 1)

【第六十二章眉先生邀沈鸢“合作”】

凌晨四点,南湾港口像被抽掉骨头的巨兽,只剩一层灰白的皮。沈鸢醒来时,正躺在集装箱改装的手术室里,头顶的无影灯被调成了最暗的橘黄,像一枚被海水泡过的月亮。她试图抬手,却发现左腕被合金铐嵌进地轨,指端传来钝钝的跳动——那是她自己的脉搏,却陌生得像别人的。空气里混着碘伏、血腥与潮湿的藻类味道,像有人把整座海底打捞上来,塞进她的鼻腔。

“沈法医,久仰。”

声音从灯后的阴影浮出,沙哑却带着少年式的轻快。沈鸢眯眼,看见一张被黑色口罩遮去三分之二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左瞳是再正常不过的深棕,右瞳却泛幽绿,像掺了磷火。那人背手而立,白大褂长到脚踝,胸口绣着一枚小小银章:两枚“Y”在罂粟花蕊中交叉,倒过来看,又似一副骷髅叉骨。

“眉先生?”沈鸢嗓音发干。

“嗯,也有人叫我‘没先生’——没用的没。”对方轻笑,抬手按下遥控器,无影灯骤亮,刺得她眼底爆出金星。一片炫白里,她看见自己左脚的鞋袜被脱去,脚踝贴着止血贴,贴面微微鼓起——显然抽过骨髓。记忆瞬间闪回:爆炸、火浪、眉眉的尖叫、林骁被钢筋贯穿的肩……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林骁把那只装着“种子原液”的金属盒塞进她怀里,让她快跑。可终究没跑掉。

“放心,我只取走15毫升,比你献血还少。”眉先生走近,手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条蜿蜒的灰蛇爬上沈鸢胸口。“我想和你谈一笔买卖。”

“买卖?”沈鸢冷笑,“用别人的骨髓谈买卖?”

“是合作。”他伸出食指,在她面前缓缓摇,“我需要你完整的心跳曲线,而你——需要林骁的命。”

话音落下,旁边的不锈钢推车上响起“滴——”的长音,一台12寸屏的监护仪被推到她面前。屏幕里,林骁被绑在一张倾斜30度的钢制座椅上,手腕、脚腕、颈项全部锁着防爆磁铐。他赤着上身,左肩的贯穿伤被草率缝了七针,血痂像一条蜈蚣趴伏。更骇人的是,他胸口贴着三片蓝色电极,电极末端连接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那正是天使骨的控制模块,一旦远程启动,芯片将释放高浓度“天使骨-β”,让心脏在三十秒内停跳,却又保持大脑清醒,使人在极致疼痛中体验“服从”的快感。

“看见了吗?”眉先生用镊子夹起遥控器,“我只需要轻轻一按,他就会在清醒里被自己的心跳掐死。唯一的解法是——你替我补齐零号公式的最后一行,也就是你的心跳曲线。”

沈鸢咬紧后槽牙。她当然明白那所谓的“心跳曲线”不是普通心电图,而是父亲沈培然在二十年前留下的“α-R”暗号:一段由心跳RR间期变异编译而成的二进制密文,据说藏着天使骨原始解毒公式。父亲死后,这段密文被拆成三份,一份在她体内,一份在林骁母亲冷冻大脑里,最后一份至今下落不明。眉先生已经拿到前两段,只差她的“活体密钥”。

“如果我拒绝?”

“你不会。”眉先生抬眼,绿瞳像猫在夜里放光,“沈法医,你比我更清楚——林骁的时间只剩不到四十分钟。”

屏幕里,林骁似有所感,忽然抬头,对着摄像头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熟悉的吊儿郎当,嘴角却克制不住地颤抖,像被冻住的火焰。他用口型无声说:别管我。沈鸢心脏像被细铁丝倏地勒住,血一下子涌上耳膜,咚咚、咚咚,她几乎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屏幕里他的。

“好。”她听见自己说。

眉先生眉尾轻挑,似乎意外她的爽快,但很快恢复温雅:“合作愉快。”他打了个响指,两名戴护目镜的助手推着移动手术台进来,台面上摆着心脏电生理导管、射频仪、便携式体外循环机,像一场豪华盛宴的餐具。沈鸢扫一眼,心底便有数——对方要在她左心室植入一枚“生物共振器”,实时记录心电变异,再通过算法反推α-R密文。一旦成功,林骁胸口的芯片就会停止倒计时;若失败,芯片将进入“不可逆爆冲”,林骁将在剧痛里看着自己心脏炸成碎肉。

“我要局部麻醉,并亲自盯数据。”沈鸢提出条件。

“可以,但别耍花招。”眉先生抬手,助手递来一支琥珀色针剂——0.5%罗哌卡因+微量肾上腺素,足够让她保持清醒,却无力反抗。沈鸢接过针管,自己刺入左颈浅静脉,缓缓推注。冰凉液体顺着血管滑行,像一条蛇贴着耳膜嘶嘶吐信。她深吸一口气,躺平,目光仍黏在监护屏。林骁似乎被注射了肌松药,头软软垂向一侧,可那双眼睛仍固执地睁着,像不肯熄灭的灯。

手术开始。眉先生戴上显微眼镜,手法精准得像在演奏。导管从她股动脉进入,顺着血管滑入胸腔,冰凉导丝一路探到心底。沈鸢咬牙,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她不敢动,更不敢闭眼——屏幕右下角,倒计时39:12,数字每跳一次,都像在她神经上割一刀。她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林骁的脸上:那道眉骨疤痕、微卷的睫毛、因为忍痛而轻颤的鼻翼……所有细节都成了锚点,不让她被疼痛与恐惧卷走。

“RR间期变异率3.7,偏低。”助手报数。

“加肾上腺素0.1毫升。”眉先生头也不抬。

沈鸢心头一凛——对方在人为操控她的心率,好让密文尽快完整。她下意识想抗拒,可只要稍一扭动,股动脉里的导丝便刮擦血管壁,尖锐疼痛瞬间窜上脊背。她只能强迫自己放松,让心跳稳在每分钟90次,像把灵魂放进固定节拍器。时间被拉成粘稠的糖浆,倒计时30:00、25:00、20:00……

就在数值跌破20分钟时,异变陡生。实验室的金属门“砰”地被撞开,一股白色水雾卷着灭火粉尘喷涌而入。紧接着,枪声像裂帛般划破屋顶——

“警察!放下武器!”

沈鸢猛地抬头,却在雾气中看见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身影:周野。他穿着省厅特勤的黑色阻燃服,手持***冲锋手枪,枪口还冒着淡蓝硝烟。在他身后,十几名特勤呈战术队形散开,红外瞄点像一群赤红蜜蜂,叮在眉先生额头、胸口、手腕。沈鸢心脏骤然漏跳一拍,导丝瞬间扭曲,监护仪爆出尖锐警报。

“别动!”周野低喝,声音却明显发紧。

眉先生却笑了,绿瞳在瞄准激光里像猫眼石闪冷光:“周队,又见面了。”他抬手,遥控器赫然在指间。“我数三声,你们退出去,否则——”

“否则怎样?”周野冷笑,“杀了她?杀了他?你知道我最讨厌被威胁。”

“哦?”眉先生挑眉,指尖已按下第一阶按钮。屏幕里,林骁胸口芯片的绿灯瞬间变橙,倒计时跳到00:05:00!沈鸢瞳孔骤缩,想喊,却被导管束缚,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拼命用眼神示意周野:别管我,救林骁!

周野却像读懂了她,抬手示意特勤后退半步,自己反而上前一步:“眉先生,我们谈个交易。你要的是α-R密文,我可以给你——但用我做载体,放了她。”

“你?”眉先生眯眼,似在权衡。

“我父亲死于天使骨,我比沈鸢更恨你,也更合适做活体实验。”周野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天气。沈鸢却瞬间明白——他在赌,赌眉先生的自负,赌自己“前缉毒英雄”的价值足以让对方心动。

果然,眉先生低笑一声:“周队果然大义。”他转向助手,“准备置换导管。”

“周野!”沈鸢终于挣出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别犯傻!”

周野却侧头看她,目光穿过五年前的雨夜、穿过档案室被篡改的监控、穿过她父亲车祸现场那滩被雨水稀释的血迹,最后轻轻落在她脸上:“沈鸢,我欠你一条命。”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她读得懂,“也欠林骁一句道歉。”

下一秒,枪声再起——

却不是周野的枪。

一枚5.8毫米子弹从天花板通风管垂直贯下,精准击碎眉先生手里的遥控器。碎片四溅,按钮面板被击成两截!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管道口滑降,落地翻滚,稳稳挡在沈鸢手术台前——林骁。他胸口还贴着电极,芯片却已被人用军刀撬下,只剩三根裸露导线冒着火花。原来,在众人对峙的几十秒里,他竟用磁铐棱角割断绑带,硬生生把芯片撕了下来!

“林骁!”沈鸢嘶喊,眼泪瞬间冲出。

林骁却咧嘴,血顺着嘴角往下淌:“老婆,我迟到没?”

眉先生终于色变,绿瞳里第一次浮出裂缝。他猛地后退,按动耳麦:“A3,清场!”

可回应他的,只有电流沙沙。——顾淼早已黑进他的通讯频道,用他最爱的童声变声器,回给他一段循环播放的《两只老虎》。

特勤们一拥而上。眉先生却更快,他掀翻手术台,导丝“嗤”地抽出沈鸢血管,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抛物线。趁众人闪避,他撞开后侧暗门,窜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冷巷。周野抬枪欲射,被林骁一把按住:“别追,外面是雷区。”——那冷巷地面铺了压感地雷,一旦踏错,整间实验室都会陪葬。

血从沈鸢腹股沟喷涌,她眼前一阵发黑。林骁扑过来,用膝盖压住她伤口,双手撕下自己仅剩的半片衬衣,死死扎住她大腿根。周野脱下阻燃服外套,盖在她身上。

“导管断裂,动脉穿孔……”沈鸢气若游丝,却一把抓住林骁手腕,“芯片……芯片……”

“在这。”林骁把那只被撬下的黑色芯片塞进她掌心,“你男人没那么容易死。”

沈鸢却摇头,眼泪混着冷汗滚进鬓角:“里面……有母本……公式……”

林骁一愣。

“用……我的血……补全……”她每说一个字,唇色便褪一分,“把……它……交给……顾淼……”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沈鸢!沈鸢!”林骁声音嘶哑,像被火燎过。

周野冲过来,一把推开他:“让开!”他双手交叠,直接压在她伤口上方,进行徒手止血。特勤们抬来折叠担架,十几只战术手电把手术室照得雪亮。林骁却像被抽掉魂魄,跪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芯片,血顺着指缝滴落,一滴,两滴,落在沈鸢苍白的脸侧,像一枚枚迟到的印章。

十分钟后,直升机螺旋桨划破夜空。舱门关闭的一瞬,林骁终于抬头,看向远处那条幽深的冷巷。巷口,一枚绿色激光瞄点仍在闪烁,像某种来自深渊的眨眼。他知道,眉先生没死,战争远未结束。可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再逃——

因为沈鸢把她的命、她父亲的秘密、以及整个世界的解毒公式,一并交到了他手里。

他低头,吻了吻沾满血的芯片,像吻一枚迟到的戒指。

“等我。”他轻声说,声音散在轰鸣的夜空,“老子还没向你求婚呢。”

直升机拔地而起,驶向城市灯火最深处。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像一把薄刃,将黑夜与白天生生割开。而在更遥远的港口,潮水拍岸,卷起第十二根断指——

那指节纤细,指背却赫然刻着一枚新鲜的“Y”形刀痕,血尚未干透,像一封刚拆开的邀请函,静静等待下一位拆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