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毒气·父亲·罪(1 / 1)

【第七十一章毒气·父亲·罪】

凌晨4:48,城市像被按进一只墨绿色毒气罐。

第一缕氯-***混合气体从地铁4号线风口溢出时,没人意识到那是“天使骨”的升级版——眉先生给它取名“绿祷”。

它无色,到0.3ppm会泛起青苹果味,像盛夏第一口汽水,甜得让小学生深吸;到3ppm,青苹果味被金属血腥掩盖,成年人开始剧烈干咳;到30ppm,肺泡像被倒进沸水,人体会在90秒内丧失痛觉,180秒进入“天使”状态——瞳孔放大、嘴角上扬、主动深呼吸,面带微笑走向窒息。

眉先生把释放点选在27个地铁出站口、11座幼儿园新风系统、3家三甲医院ICU空调机房。

他要在日出前,让整座城市跪着学呼吸。

……

沈鸢是在戒毒所食堂的挂壁电视里看见“绿祷”新闻的。

画面里,一名穿校服的小女孩蹲在站台上,双手抱着自己膝盖,像给洋娃娃梳头一样,把掉下来的头发一根根插回头皮,边插边唱“两只老虎”。

镜头扫过,她身后横七竖八躺着40多名乘客,所有人嘴角都挂着诡异微笑,像集体做完一场好梦。

“本市已进入生化一级紧急状态——”

女主播话音未落,画面剧烈晃动,摄像师倒地,镜头朝天,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变成一条惨白的线,像手术刀划开屏幕。

食堂里200多名戒毒人员同时安静,只有沈鸢的塑料餐叉“啪”一声折断,断齿扎进指腹,血珠滚进小米粥,绽开一朵淡粉色云。

她转身就往二楼跑,拖鞋在台阶上甩飞一只。

二楼储物柜最底层,藏着她3个月前偷藏的卫星电话——林骁失踪前留给她最后一条短信只有14个字:

“若城泛绿,去父亲旧所,找-20℃冰柜。”

她当时不懂“泛绿”指什么,现在懂了。

卫星电话一开机,跳出17条未接来电,全是“未知号码”。

第18条打进来时,她拇指一滑,对面传来顾淼失真的嗓音:

“鸢……我在市疾控……地下……他们……把毒气配方……归到你爸名下……”

沈鸢的耳膜像被塞进一颗钉子。

“谁在归?”

“眉……先生……”

通话戛然而止,只剩忙音。

……

省疾控中心旧实验楼,地下3层,-20℃冰库。

沈鸢从通风竖井爬下来时,防毒面具的滤罐已经泛白,说明滤棉接近饱和。

冰库门被撬过,锁芯冻裂,她轻轻一拽,门缝里涌出白雾,像巨兽吐气。

一排排不锈钢抽屉在冷光下泛着青,像停尸柜。

她找到编号“SY-2003-07”——父亲沈平之生前专用。

拉开,抽屉里躺着一只20L液氮罐,罐体贴着褪色标签:

「Syringa-7原始株|毒理对照组|2003.9.6」

标签右下角,有父亲亲笔签名,笔锋凌厉,像***术刀。

沈鸢把液氮罐抱出来,手指触到罐壁的瞬间,零下196℃的金属黏住掌心,她咬牙一扯,一层皮留在上面,血珠立刻冻成小红钻。

她顾不得疼,用肩膀撞闭抽屉,却在推回时听见“咔嗒”一声——

抽屉背面掉出一只黑色U盘,外壳刻着双Y符号。

她把U盘揣进贴身口袋,抱起液氮罐就往外跑。

刚到楼梯口,头顶突然亮起应急灯,一束红光打在她脸上。

“沈法医,深夜来访,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温润、轻佻,像DJ。

沈鸢浑身血液瞬间结冰。

眉先生。

“你怀里抱的,是我岳父大人的遗产,可否物归原主?”

沈鸢把液氮罐护在胸前,一步一步后退。

“岳父?”她冷笑,“你也配提他?”

“当然,”眉先生叹息,“他亲手把女儿许配给我,就在20年前——用一支5ml的Syringa-7原液做聘礼。”

沈鸢脚底一滑,差点跪倒。

20年前,她7岁,父亲带她去云南边境的罂粟基地做“科研考察”,返程前夜,她发高烧,父亲给她打了一针“退烧药”——醒来时,臂弯内侧多了一个Y形疤痕。

她一直以为那是疫苗。

“你身体里的种子,才是原版。”眉先生的声音愈发温柔,“我不过帮你唤醒它。”

沈鸢猛地扯开防毒面具,深吸一口零下20℃的空气,肺叶像被刀割,却让她瞬间清醒。

“眉先生,你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

“我、宁、愿、把、种、子、烧、成、灰,也、不、让、它、长、在、你、坟、头。”

广播里传来低低笑音,像蛇在吐信。

“那就试试看。”

话音落地,楼梯上方铁门“砰”一声闭合,通风井同时喷出淡绿色气体。

“绿祷”被引进来了。

……

沈鸢把液氮罐举过头顶,像举一颗炸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冰库,反锁大门。

绿雾从门缝渗入,像活物。

她拔掉液氮罐安全销,白色冷气“嘶”地喷出,瞬间把门缝冻成5厘米厚的冰墙。

可她知道,坚持不了多久——室温一旦升到0℃以上,液氮沸腾,罐体自爆,整个冰库会变成真空炸弹。

她必须在那之前,把U盘内容读出来。

笔记本是林骁留下的军工三防机,-40℃仍能开机。

U盘插入,屏幕跳出密码框:

「请输入7位密钥:□□□□□□□」

沈鸢闭上眼,手指悬在键盘。

父亲生前只给她留过一条7位信息——

2003年9月6日,她7岁生日,父亲带她做“疫苗”后,揉着她头发说:

“记住,Syringa-7的解药,是你生日倒过来。”

她生日:1996年8月15日。

倒过来:5108968。

她敲下回车。

屏幕一闪,跳出一份PDF:

《Syringa-7原始毒理报告》

署名:沈平之

最后一行,用红色加粗:

「解毒唯一途径:以心跳节律为钥,反向转录,需活体供体自愿献心。」

沈鸢愣了0.5秒,猛地合上电脑。

“以心跳为钥……”

她喃喃重复,忽然明白——

眉先生要的不是她骨髓,是她心脏。

零号公式缺的最后一行,就是她沈鸢实时心跳曲线。

冰库大门传来“咔啦”一声裂响,冰墙出现蛛网纹。

沈鸢把电脑塞进液氮罐保温层,深吸一口气,从靴筒拔出林骁送她的最后一把武器——

一支5ml一次性注射器,里面预充3ml空气。

“爸,你教过我——空气注入冠状动脉,10秒停跳。”

她苦笑。

“如果我死了,心跳归零,他的公式就永远缺最后一行。”

她把针尖对准自己颈动脉。

“眉先生,你想要的,我偏不给。”

就在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

“砰!!”

冰库天花板突然塌落,一条黑影伴着碎冰砸在她面前。

“放下!”

男人声音沙哑,左臂不自然扭曲,右手举着一把SIGP320,枪口冒着白烟。

沈鸢愣住。

林骁。

他胸口血迹已结冰,脸上却带着熟悉的、懒洋洋的笑。

“阿鸢,”他喘着白气,“我教过你——空气针太疼,我舍不得。”

沈鸢手里的注射器“当啷”落地。

林骁一脚踹开,伸手把她拽进怀里。

冰库大门轰然倒塌,绿雾像潮水涌入。

林骁抬手,把一枚震撼弹扔进雾幕。

“闭眼。”

轰——

白光炸裂,绿雾被瞬间撕开一个真空洞。

林骁抱起沈鸢,液氮罐夹在两人之间,冰冷刺骨,却像世界上最安全的铠甲。

他们冲向通风竖井,身后传来眉先生歇斯底里的咆哮:

“林骁——你又一次背叛我!”

林骁回头,冲弥漫绿雾竖起中指。

“抱歉,我从不背叛——我本来就是卧底。”

……

十分钟后,两人躲进疾控中心楼顶水箱。

天已蒙蒙亮,城市被一层淡绿色薄纱笼罩,救护车警笛此起彼伏。

沈鸢缩在林骁怀里,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我爸……把毒算到我头上……”

林骁用下巴抵住她发旋,声音低而稳。

“那就把账算回去——我们还有24小时,阻止‘绿祷’扩散到全国。”

沈鸢抬头,泪眼朦胧。

“怎么阻止?”

林骁握住她右手,贴在自己左胸。

“用你的心,跳给他看——”

“但节奏,由我们写。”

水箱外,第一缕朝阳穿透毒气,像一把金色长矛,劈开黑暗。

沈鸢指尖传来林骁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她闭上眼,把额头贴上去。

“好,”她轻声说,“我们一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