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十年可除此气(+15)(1 / 1)

茶酒博士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汗,然后就把帕子往怀里一塞,挤着一路行到后厨,掀开酒瓮打了一杯。

有厨子回过头。

“你馋酒了?”

茶酒博士摇摇头。他就算馋酒,一般也是偷喝店里的清酒,他道:

“不是,有个老丈吝啬的很,只愿意出钱买一杯浊酒。我看他桌上的菜也不少钱,直接给他打上一杯。”

厨子诧异。

“一杯?”

哪有只买一杯酒的,又不是进奉宫中的御酒,喝上一杯都是运道好。

茶酒博士也点头。

“是啊,小气的很。”

说话间,他盛上了一壶浊酒,上面还浮着淡淡的微绿酒糟,茶酒博士可以盛的满一些,让那老翁多喝一点。

打完酒,茶酒博士蹬蹬蹬上楼去,捧着酒盏找回那桌。

“老丈,您的酒好了。”

满满一杯。

张果老接过,喃喃笑道了一句:“那后生可有苦头吃了。”

茶酒博士没听清楚,问:

“老丈说什么?”

张果老笑着横他一眼,“没说什么,赌坊可不是好去处啊,今后可莫要去了。”

茶酒博士有些吃惊。

“老丈怎么晓得?”

他这几天是有些爱去斗鸡,输输赢赢,其实也没赚多少钱,反倒还赔了一点,今晚正要去赚回来。

张果老不答。

茶酒博士也很忙,一面扭过头看了两眼,一面走出去招呼客人。

等人离开后。

张果老从鞋底抠出来一点泥巴,碾碎倒了进去。

随后在酒盏上,弹指敲了敲。

有些泛绿的浊酒,就变得清冽了许多,甚至还飘着一阵酒香,一看就是好酒。

李白、元丹丘、三水和初一,俱是愕然。

三水仰着脑袋,偷偷问江涉。

“前辈,这是要做什么?浊酒怎么一下子变好了?”

李白也好奇,若是学会这法子,以后喝酒可省下不少钱。

江涉笑。

“你们继续看看便知道了。”

等几人吃的差不多了,叫店里伙计打包剩菜后,张果老端着那杯酒水走过去。

……

……

张十八郎喝得醉醺醺的,他是崇玄馆的学生,那断人生死又呕血昏厥的事太离奇,朋友缠着问了他不少细节。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众人最感兴趣的,其实还是张果老。

张十八郎也没见过张果老,但他在崇玄馆里见过好几次和尚,那观阎法师听说与张果老一同修道,正好法师快要死了,他顺着推断了许多。

朋友们听的称奇。

“张果老真能来长安?”

“听说圣人看重观阎法师,就是为了寻仙!”

“什么仙?”

“封禅时见到的神仙,听说跟张果老是好友。”

“世上真有仙人?怎么我还没遇到?”

“呸,就你那样,也好意思说,怎么也该是我有仙缘。我至少还是崇玄馆的学生。”张十八郎笑骂一声,正要倒酒,酒壶却空了。

他正要故技重施,让朋友帮他买酒。

面前却忽然摆上一杯清冽的美酒。

一个老翁笑看他:

“远远就听到公子在说话,还说到了张果,一想也是有趣啊。这杯酒就赠给你吧。”

张十八郎咽了咽口水。

他按住酒杯:“老丈也对张果老感兴趣?”

“是啊。”

那老翁看向他,“公子以为,张果老是什么人?”

身边都是朋友,张十八郎刚才已经说了许多张果老的事,他想想道:

“张果老脾气定然不好。”

“哦?怎么说。”

“听说太宗当年征召张果老,邀人入宫,他却不去。高宗时,又派官员召见,张果老避而不见。武周时,又召张果老,朝廷命官见他不来,强行带走了去,却未想到,走到一半,张果老竟然诈死。”

老翁笑意不减。

“哦?你怎么知道他是诈死,不是真的死了?”

张十八郎冷笑。

“如今圣人多次派人召见张果老,却始终未曾得见,当然只是诈死,恒州刺史早就把张果老的踪迹报给朝廷了。”

“朝廷多次传召而不入,就算是有道之士,也没有这般拂天家脸面的。”

“这脾气能好才怪。”

“不止如此,他还敢咒言岐王身死,岐王又没得罪过他,这人还仇视公卿权贵,我看他也是道貌岸然。”

老翁哈哈大笑。

“哈哈,有理,嗯……确实有理,你说的不错啊。”

“这杯酒水,就请你用下吧。”

张十八郎早就好奇那酒水的味道了,酒香一直钻进他鼻间。他端起来一饮而尽,滋味极为甘美,到最后,他甚至有点惋惜,这样的好酒,却只有一杯。

“这酒你是从哪买的?我怎么在酒楼里从未……”

他话说到一半。

旁边的几个朋友纷纷避让开,捂着鼻子离的很远。

张十八郎纳闷。

“你们这是……”

话没说完,张十八郎自己也愣住了,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一股混合着鱼虾腥臭的烂味,加上什么东西腐败的臭气,混合在一起。

好像是……从他嘴里飘出来的。

什么死味?

同他交情好的朋用袖子死死掩着鼻子,忍不住说了一声实话:

“张十八,快闭上嘴吧,太臭了!”

张十八郎捂着嘴,难以置信。

这时候,他耳边听到一句话,声音苍老:“公子所言臭气熏天,今日赠酒一杯,正好让口气与言语相符。”

“若是嚼用丁香或是牙粉,十年可除此气。”

“若是食夜香。”

“一……三月可除。”

张十八郎大惊:“谁在说话?”

他左右望去,却只看到那老翁的背影,张十八郎连忙吩咐仆从:“你们去把他给我捉过来!”

一张口,恶臭扑鼻。

仆从被熏了个跟头。

酒楼二楼,附近几个酒客就跟着皱起眉头,放下碗筷捂住口鼻,叫来店里伙计,“你们这里什么味?”

“哪来的臭气?”

“熏死个人!”

张十八郎耳边听到这些声音,又恼又怕,心中不由惴惴起来。

身边朋友早走了好几个,只有跟他关系好的两人远远站在远处,捂着鼻子,让自己尽量不要呼吸。

“张十八,你先住口吧,别再说话了!”

又说:“到底吃了什么东西,莫非是齿龋了,怎么这么般臭气?”

张十八郎立在原处。

左右皆逃。

他听着咒骂声,茫然起来,想到刚才听到的这话,捂着嘴低声说:“你们刚才听见没有?”

仆从一脸菜色。

“郎君说什么?沈郎君说话是有些不中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家郎君快住口吧,他要被熏死了。

张十八郎愕然。

“那老头说的话你们都没听见?”

张十八郎赔了酒家不少钱,走下酒楼,走到哪里,一张嘴都是臭气扑鼻,朋友和仆从都离他远远的,捂着口鼻。

张十八郎身子晃了晃。

心中又惊又惧。

那老翁不会就是张果老,他刚才说那些……不会把人得罪了吧?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