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瞥了眼她止血处理粗糙的耳朵，嗤笑一声：“我听不懂你说的话，霍家是何等尊贵的地位，这群贱民能有什么财物，值得霍家惦记？”
“我们兄妹几个不过无门无派的散修，今日技不如人，甘愿受戮！”
分辨人声，理解每个字音，对青善来说有点太超纲了。她现在听什么都觉得模糊，跟耳朵里蒙了层怎么都戳不破的金刚纱似的。
好在向渊还在身边，她用询问的眼神看过去。对方摇了摇头，意思是对方说的全是废话。
“嘴还挺硬。”青善稍微活动了下腕子，毫不犹豫一巴掌抽过去。
向渊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师妹的脾气……怪彪悍的。
嗯，这样挺好，即使采薇和他都不在，在外也不会受欺负。
趁黑衣人被抽得大脑发蒙，青善忙道：“我虽看不穿你的灵根品质，但你四肢有力，后背和腰腹的肌肉也很紧实。从左手筋脉探得内功稳扎稳打，少说有十五年以上正统的武学底子。”
“散修要想在你现在的年纪修炼到筑基以上，不说吃百家饭，至少修行功法绝不会有这样完整的传承体系。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审讯是讲究流程的，一口气把掌握到的线索全抛出来，对方只会觉得她黔驴技穷。
其实这样的散修，她的确听说过。正焉书院在未开宗立派之前，他们老祖不也是未被修真界的正统法则所承认的吗。
只是霍家的疑云尚未散去，又与奉仙殿扯上关系的话，她暂时无力思考这么多。
看着黑衣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青善就知道，她的猜测绝不是无的放矢。
现在她可算意识到了百科全书的重要性。若是此刻曜苍在她身边就好了，这人究竟是不是奉仙殿的散修，他一眼就看的穿。
看青善没有要问的话了，向渊收刀归鞘，黑衣人抓住机会，一个弹跳起身就想跑，又被他踹翻在地。
接着，向渊迅捷如雷地废了他的修为。就算他再有一颗为主效命的忠心，这辈子，也只能成为他口口声声看不起的“贱民”。
得亏青善外出经验不足，还得在边上跟师兄学习技巧。
要是她有本事，就得把此人的经脉一块废了，让他手不能提。
“对了，那把刀！”
青善突然想起来她先前震飞出去的灵器，表情嗖一下变了，低着头在沙地上开始寻找。
一只粗糙，且布满旧伤的手默默给她递了过来。
青善很是愧疚，毕竟这是向渊的藏品之一。借给了她，她却没能好好保管，打斗的时候让刀脱手了，最后还得靠师兄找回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去拿，打算推拒，就当物归原主。向渊却往前递了递，像是一定要她收下。
他的目光沉甸甸的，语速也很缓慢。因为是用神识直接传入大脑的对话，青善听得毫不费力。
“我一直将它收在库房，就是因为用不惯它。刀，总要有适合的主人，才能展现它的锋芒。”
青善定定看着这把刀。
它已经随着她开过刃，见过血。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离她这样近的位置。只等她握住后，以刀锋为笔，白光凌空，如同滚落在地的横撇竖捺，沉重地刻进对方皮肉，刺穿他的命理。
剑可以斩妖诛邪，也可以是君子礼器。而一把刀，就算再不声不吭，也带着让人感到安心的果断。
因为它出鞘，势必是为了“杀”这一字而生。
青善咽了下口水，想去取，向渊又缩回去了一点距离。
“我要告诫你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论什么境况下，都不要放弃趁手的灵器，那是你活下去的路。”
“拿好，不要摔了。”他说完，扔到青善怀里。
他们打晕了黑衣人，扒了他那身狗皮，在裸背上写着“我是骗子，做错了事，正在自我反省”等忏悔的话，再将他整个人吊在树上。
余下的尸体非常精细的掩埋了，连一丝血迹都没有露出来。
“向师兄，这刀起名了吗？”
“没有。”
青善语气有些遗憾，“它这么漂亮，那我该叫它什么呢。”
武痴并不懂年轻女孩的思想，“……刀就是刀，没有名字。”
他又无声地盯了青善几秒，才转身继续往前：“你已经是它的主人了，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那我得好好想想，这是我第一把可以正大光明拿出来与人过招的灵器呢。”
听语气，明显是雀跃的。
“……随你。”
再怎么早熟，下手再如何快准狠，还是带着孩子心性。
这也未尝不可。
翌日一早，女子看着脑袋上包着层层绷带的青善，吃了一惊：“哎呀，这……这是怎么搞的？”
她昨晚铺好床离开的时候，小姑娘还没变成这样呢！
青善吸了吸鼻子，不敢吭声。
荆采薇眼睛里含着笑，熟练地打圆场：“我家妹妹有梦游的习惯，昨夜睡着后不知不觉的出去，脑袋撞上树，晕过去了。在外面躺了几个时辰才被她大哥发现，可吓死我了。”
女子迟疑地点了点头：“那要不再多休息几日？等伤养好了再走？”
“多谢好意，但我们已经受了您许多照顾。她这伤还得进城再去找大夫看看，实在不好耽误了。”
“这样啊……那好吧。”
青善一直自觉地龟缩起来，努力不让自己的存在招了采薇师姐的眼，不然又得挨一顿批斗。
记忆转回昨日，两人活蹦乱跳出去，回来的时候一个满身沙子并未受伤，另一个头和手臂纷纷挂彩，还有那双血都已经结块风干了的耳朵，荆采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这究竟怎么搞的！我好好一个漂亮小师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看顾的？！”
有脾气当然是先冲向渊发，毕竟他身上连道豁口都没有。
青善心里过意不去，主动承担：“师姐，是我自己逞强弄的，与向师兄无关。”
“着什么急啊，站着别动。你以为我就不骂你了？”
荆采薇语气幽幽。
其他的伤都好办，一粒回春丹，包她第二天活蹦乱跳的。可这短暂性失聪的毛病，就算荆采薇是神医降世，没有合适的药材，也无法根治。
为了给青善个教训，让她记住下回出事别冲在最前面。荆采薇故意把她裹得头重脚轻，跟无法自理的醉汉一样，走路都得歪歪斜斜的。
好在是坐马车里，不需要她徒步前行，青善一夜未眠，正撑着巨大的脑袋补觉。荆采薇不欲吵她，掀开一点帘子，百无聊赖地看风景。
繁荣与人口都仅次于西戎建国之都的天华城，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