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厚重的压迫感,紫影下意识抬头,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话本子“啪”地掉在地上。
眼前的人穿着笔挺的深灰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屋里闪着冷光,眉眼锋利如刀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唇线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是夜烬!
那瞬间,所有的冷静、算计、伪装都碎成了粉末。
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猛地扑过去,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军装前襟,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木气息,和他一样。
沈惊寒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砰砰砰”的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执掌七县,见惯了刀光剑影,杀过的女人比后院的树还多,可此刻被一个女人死死抱住,竟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十八房姨太,个个见了他不是抖如筛糠就是跪地求饶,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这第十八房……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乌黑的发丝蹭着他的军装纽扣,带着股淡淡的皂角香。
胸口忽感一热,是她的眼泪,滚烫的,顺着衣襟往下渗,熨帖在他的皮肤上。
沈惊寒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怎么不哭出声?不怕我?还是太怕我?
我这张脸是吓人了点,但是很帅啊!不至于让她哭成这样吧?
不对啊,我可是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她这上来就抱,是不是太主动了?
我要是推开她,显得我多不解风情?可要是不推开,我未来的太太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正天人交战时,怀里的人忽然在他胸口蹭了蹭,还怕打几下。
他活了二十三年,杀人如麻,从不知道“心软”是什么滋味。
可此刻看着那片被泪水浸湿的军装,听着怀里压抑的抽噎,竟鬼使神差地抬了抬手,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推开她,只能僵着站着。
紫影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把他胸前的布料浸得发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清那双眼睛,锋利是真的,陌生也是真的。
他不认识自己了。
这双眼睛里没爱意全是陌生。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榻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脸上的泪还在往下掉,心里却像被冰水浇透了。
怎么会……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脸?
沈惊寒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还有那眼里一闪而过的绝望,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话本子,瞥见“张生”二字,忽然嗤笑一声,语气讽刺:“喜欢小娘炮”
话没说完,就见她猛地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擦着眼泪,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沈惊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这第十八房姨太,好像和那些女人,有点不一样。
至少,她掉眼泪的时候,没像其他人那样,把“饶命”两个字挂在嘴边。
沈惊寒喉结动了动,想骂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放缓了些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安分的在这院里,不要想不该想的,我保你饿不着冻不着。”
紫影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肩膀微微耸动。
方才那瞬间的狂喜与随后的失落像两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目眩。
是他,不记得自己正常,我记得就行,以前每个世界都是你绕着我,这次换我。
沈惊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装可怜,可眼前这张脸,哭起来竟让他觉得有点碍眼,又觉得烦躁。
他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想吃什么就让小翠去说,府里的厨子,菜都做得来,库房里的料子,随便你挑,做多少件旗袍都行。”
他顿了顿,看着紫影依旧没抬头,索性说得更直白些:“好吃好喝供着你,就看你识相不。”
沈惊寒自己都觉得奇怪,往日里对那些姨太,他连多看一眼都嫌烦,今天竟对着这第十八房说这么多。
紫影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那张脸依旧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眼神里的东西却全然不同。
“我……我知道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沈惊寒见她应声,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散了些。
他干咳一声,转身想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别再看那些酸溜溜的话本子。”
说完,不等紫影反应,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沈惊寒的军靴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时,紫影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跌撞撞扑到床上,一把拽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瞬间将她包裹,带着被角淡淡的浆洗味,却挡不住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混乱。
她把脸埋在枕头上,指尖死死攥着被单,“墨霆、萧彻、魏逸晨、”陆战、阿蚺、夜烬、应珩之、楚朗川阿澈,一个个名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股说不出的苦涩。
每个名字都对应着一张脸,有的清冷,有的桀骜,有的温润,有的凌厉,可剥开那些表象,眉眼间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重合。
就像刚才的沈惊寒。
那张脸,分明和、夜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说话时微微挑眉的弧度都一样,可眼神里的陌生,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所有的期待都撞得粉碎。
“我到底忘了什么”紫影用力捶了下枕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是同一个人?还是什么?不敢深想。”
还是只是系统安排的巧合?是她太想他们,所以看谁都像?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每个世界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每个人的声音都在耳边响,吵得她头疼欲裂。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出安全值,神魂震荡不稳定】
【启动强制干预程序,情感、记忆剥离中】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识海炸响。
下一秒,一股尖锐的疼从太阳穴炸开,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呃”紫影蜷缩起来,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心里那股撕心裂肺的酸涩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她松开攥着被单的手,指尖空荡荡的,连带着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