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皮鞭沾碘伏(1 / 1)

仙舟罗浮,竞锋舰,“青龙甲”号演武台四周,人声如沸。

火光与硝烟尚未散尽,能量屏障上泛起阵阵涟漪。

“我的天呐!”

叽米的雪鸮脑袋在解说席上夸张地晃动,身体微微前倾:“这是比武还是军演?!白露选手这一轮火力覆盖,简直是将战场搬到了演武台上!易和选手呢?他还好吗?!”

烟尘缓缓沉降。

一道身影踉跄着从浓烟中冲出,正是易和。

他身上的衣物多处焦黑,发丝凌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双刀在身前交错,格挡开最后几枚追踪而至的微型飞弹。

“铛铛铛——!”

火星四溅。

易和脚步不停,借着飞弹冲击的力道向侧后方滑出数米,堪堪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

“了不起!”叽米的声音立刻跟上,“易和选手在如此密集的火力网中,竟能凭借身法与刀术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只是受了些轻伤!”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松气声,随即是更热烈的掌声。

易和抬手抹去脸上的黑灰,目光锁定悬浮在半空、被三台浮游器环绕保护的白露,眼神凝重。

这小龙尊……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原本以为对方年幼,又是首次参加如此规格的比武,多半会紧张、会保守,甚至会依赖传统的云吟术或持明的武技。

谁能想到,她一上来就直接用浮游炮洗地?!

但易和毕竟是上届十六强,心志坚韧。

他迅速调整呼吸,持刀的手微微晃动,缓解着被爆炸冲击震得发麻的手臂。

不能拖。

浮游器的火力太猛,覆盖范围太广,久守必失。

必须近身!

易和眼中精光一闪,脚下步伐陡然变幻,身影如同鬼魅般左右闪动,留下道道残影,以一种极为刁钻的弧线轨迹,再次朝着白露疾冲而去。

“易和选手改变了策略!不再直线突进,而是以飘忽的身法迂回靠近!”

叽米语速飞快,“很聪明的选择!浮游器的弹道调整需要时间,贴身近战是破解火力压制的经典思路!”

白露骑在浮游作战器上,小脸紧绷。

她看着下方不断逼近的易和,咬了咬嘴唇,小手在操纵面板上快速点按。

机身两侧装甲板滑开,露出两排蜂巢式的发射口。

“饱和打击——启动!”

“轰!轰轰轰轰——!!”

密密麻麻的爆裂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大半个演武台,爆炸的火光与烟尘瞬间将易和的身影吞没。

“哇啊——!”观众席上不少人都站了起来。

“这也太……凶残了吧?贾昇就把这东西卖给白露了?!”三月七张大了嘴。

星抱着爆米花桶,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点评:“看样子和杨叔一样有火力不足恐惧症,白露平时看着软乎乎的,没想到打起来这么暴躁。”

“易和选手的刀法确实精湛!但被动防御绝非长久之计!”叽米点评道,“他必须找到突破口,近身!只有近身,才能限制浮游器的火力优势!”

易和眼神锐利,在又一波飞弹齐射的间隙,猛地吸气,身形骤然压低,双刀交叉于身前,脚下发力——

“咻!”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硬生生从两道交叉射击的能量束中间穿了过去,刀光直指白露所在的浮游器。

“好快的突进!”叽米惊呼,“易和选手抓住了浮游器装填的短暂间隙!他能成功吗?!”

白露小脸一绷,身下浮游器立刻抬升,同时右侧那台负责火力压制的浮游器调转炮口,试图拦截。

但易和的速度太快了!

刀光已至浮游器下方——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白露身下那台主浮游器,尾部推进器忽然发出一阵不正常的“噼啪”爆响,接着喷出几股黑烟,机身剧烈摇晃起来。

“诶?等等!白露选手的座驾好像出了故障?!”叽米眼尖,立刻喊道。

白露:“哎呀?!”

她下意识地拍了拍浮游器的操控面板,但毫无反应。浮游器摇摇晃晃地开始下坠,警报灯疯狂闪烁。

易和眼中精光一闪——天赐良机!

他毫不犹豫,双刀改刺为挑,狠狠斩向浮游器。

“铛——!!!”

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响起。

浮游器被这一击彻底破坏了平衡,打着旋儿朝地面砸去。

“轰隆——!!!”

浮游作战器坠地,爆炸。

“坠机了!白露选手的主浮游器追击了!她还好吗?”叽米喊道。

火光与浓烟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

“白露大人!”有持明族人紧张地站了起来。

贵宾席上,涛澜眉头微蹙,但并未慌乱,只是静静看着。

烟尘稍散。

只见白露娇小的身影在爆炸前一刻已轻巧地跳离了浮游器,此时正稳稳站在演武台边缘,小脸上沾了点黑灰,但眼神亮晶晶的,不见慌乱。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长约三尺、小指粗细、通体泛着冷冽寒光的金属长针。

针身笔直,尖端锐利,在演武台的灯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与其说是针灸用针,不如说更像一柄细长的刺剑。

“那是……”叽米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根……针??仙舟百兵中有此类武器吗?”

易和一击得手,脸上刚掠过一丝笑意,身形已再次扑上,双刀如剪,交错斩向白露。

白露不闪不避,右手腕轻轻一抖,持针格挡。

易和只觉手腕传来古怪的震荡力道,又酸又麻,刀势不由得一滞。

他心中一惊:这小姑娘,好大的手劲!

“这是……”

白露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没想到吧?”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蟒针顺着刀身滑开,借力向侧方一带。

就在易和刀势稍顿的刹那,白露已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腰身一拧,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起,轻盈地翻身跃上高空。

她身姿舒展,衣袂飘飞,小小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看台贵宾席。

景元端坐在席间,手边放着一杯清茶,嘴角噙着惯常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

他身侧,彦卿抱着手臂,眉头微挑,眯着眼盯着白露空中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借力、腾跃、拧腰、翻身……

少年骁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这动作……这发力方式……这飘起来的感觉……

彦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景元。

景元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语气轻松:“怎么,看着眼熟?”

彦卿:“……有点。”

岂止是眼熟。

他感觉自己后颈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脑袋被砍下来那次可不就是这招?

镜流前辈怎么什么人都教啊?!

场中。

白露已升至最高点。

她悬停半空,左手掐诀,小脸上满是认真:“云吟术。”

清亮的童音在演武台上空回荡。

一缕缕淡蓝色的水汽,自她周身弥漫开来,迅速变得浓郁,转眼间便将小半个演武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易和冲入雾中,视线受阻,心中一凛,立刻放慢脚步,凝神戒备。

“云吟术?是打算利用水雾遮蔽视线吗?”叽米分析道,“但易和选手感知敏锐,这种程度的遮蔽,效果恐怕有限……”

他的话还没说完。

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下降。

水雾凝结,化冰。

无数细如牛毛、晶莹剔透的冰针,在易和周围生成,悬浮于空,密密麻麻,何止千百。

每一根冰针的针尖,都对准了雾中的易和。

寒气四溢,演武台的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易和瞳孔骤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再顾不得保留,低吼一声,刀身泛起炽烈的光芒,就要发动最强一击,冲破这冰针之阵。

然而,白露的动作更快。

她手腕一抖,口中轻叱:“去!”

“咻咻咻咻咻——!!!”

成千上万的冰针,朝着易和暴射而去,速度之快,覆盖面之广,根本无处可避。

易和只来得及将双刀舞成一片光幕。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大部分冰针被刀光绞碎。

但仍有一部分,穿透了刀网的缝隙,扎在了易和的身上。

手臂、肩膀、大腿、腰侧……乃至脚踝的穴位处。

易和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感觉被冰针刺中的部位,先是一凉,随即一股奇异的酸、麻、胀、痛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

“呃啊——!”

易和发出一声闷哼,手中双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肌肉扭曲,手脚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频率和幅度,剧烈地颤抖、抽搐起来。

像极了某种疾病的急性发作。

“这、这是……”

叽米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冰针点穴?!白露选手竟将云吟术凝聚的冰针,用作点穴打穴!易和选手被控制了!何等精湛的医术……呃,我是说,战术!””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演武台上那诡异的一幕。

威风凛凛的易和,此刻像个犯了癫痫的病人,瘫软在地上抖个不停,口角甚至流出了些许白沫。

白露散去周身水雾,小脸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招消耗不小。

观众席哗然。

“这就……结束了?”

“太狠了吧!扎成刺猬了!”

“这还怎么打?动都动不了!”

“自古医武不分家……但这是不是有点太不分了?!”

“易和前辈看起来好痛苦……”

“本场比赛胜者——白露龙尊!”叽米立刻宣布,“快请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已经冲上演武台,准备将还在抽搐的易和抬走。

“不用啦!”

白露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看本小姐这就给他治回来。”

只见白露蹲下身,看了看易和那副惨样,眨了眨眼,然后伸出手,拔掉了易和身上几处大穴的冰针。

“你、你要干嘛……”易和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惊恐。

“帮你疏通经络啊。”

白露理所当然地说,伸手按住易和的脖颈,“刚才冰针封了你的穴道,气血淤堵,时间长了会伤根基的。放心,本小姐手法很准的,这个罗浮没有人比本小姐更通医术。”

说着,她手里那根三尺蟒针对准易和的后脖颈,顺着脊椎的走向,快、准、稳地一针扎了下去。

随即她手腕轻轻一旋,一捻,一送。

“噗。”

蟒针又进去了一小截。

易和:“嗷——————!!!”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从易和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猛地从地上弹起,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脚并用,在地面上疯狂地、如同蟒蛇般扭动起来,喉咙里“嗬嗬”作响。

观众席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是治疗?!”有人结结巴巴地问:“这是比武呢还是受刑呢?!仙舟比武竟如此凶残?!”

三月七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我的天……小白露这手法……当初幻胧她……”

丹恒默默移开视线。

十几秒钟后,易和的扭动渐渐平息,白露将针拔了除来。

易和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但手脚的抽搐已经停止。

缓了片刻后,他挣扎着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活动了一下手脚——一切正常,除了被扎过的地方还有些酸麻,没有任何后遗症。

但刚才那冰针入穴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痛苦,更是一种对自身掌控力被彻底剥夺的恐惧。

而后面那一针……虽然过程惨烈,但确实让他从那种地狱般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白露,嘴唇哆嗦了一下,抱拳,声音沙哑:“多、多谢龙尊大人……手下留情。在下……认输。”

白露摆了摆小手,龙尾愉快地晃了晃:“不客气不客气,顺带帮你疏通了一下经脉,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右肩发沉?现在好了吧?”

易和:“……”

他感受了一下,右肩确实轻松了不少:“多谢龙女大人治疗。”

“那么,本场比赛,白露龙尊获胜!让我们恭喜白露选手晋级下一轮!”

掌声和欢呼声迟了几秒,才如同潮水般响起。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倒吸冷气的声音和窃窃私语。

叽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真是……令人大开眼界的一战!白露龙尊向我们展示了何为‘医武不分家’!精湛的云吟术操控,奇诡的针法制敌,最后还能亲手将对手‘治好’……当真是……”

他顿了顿,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妙的形容:

“——皮鞭沾碘伏,边打边消毒啊!致残和治愈只在龙尊一念之间!此后要对战白露龙尊的选手们,可要小心了!这将恐怕是本届演武仪典最具精神攻击效果的战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