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西门韵(1 / 1)

山谷里的寒气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那块青黑色的铁锭,被老鬼用好几层厚实的兽皮包裹着,揣在怀中。

隔着皮子,依旧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老鬼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内心交织着激动与忐忑。

进了县城。

街道上的人烟稀少,不时见到乞讨的灾民,让人不忍卒视。

西门铁匠铺。

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字迹已经有些斑驳,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大门可罗雀,冷清十分。

铺子里没有生火,有股冰冷的铁锈和陈年煤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玄的目光扫过店内。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锤、钳、凿,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井井有条,但上面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这里很久没有开炉了。

一个穿着素色布裙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小小的木桌前。

她的身形纤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间。

她手中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一支金钗点缀花纹。

她的动作很稳,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立刻回头。

“今日不做生意。”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韵丫头。”

老鬼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几分局促。

女子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金针,转过身来。

一张清丽的脸庞映入林玄的眼帘。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那双本该盈满水光的眸子里,却是一片沉寂的落寞。

她的目光落在老鬼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疏离,有怨怼。

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悲伤。

她就是西门韵。

“鬼叔。”

她站起身,语气依旧是冷的,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你来做什么。”

“我……”

老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搓着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林玄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西门姑娘,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西门韵的目光这才转向林玄,淡淡地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眼神倒是很平静。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说了,今日不做生意。”

“我们想和西门家合作,开采铁矿。”

林玄开门见山。

西门韵冷笑。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铁矿?”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嘲讽。

“凭什么?”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自从西门家出事后,总有些投机取巧之辈,拿着些不知从哪弄来的破铜烂铁,编造着各种谎言,想借西门家那张名存实亡的开矿许可,做着空手套白狼的美梦。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被父亲赶出师门的老家伙,一个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穷小子。

和之前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林玄没有多言,只是让老鬼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那个用兽皮包裹的铁锭,放在了柜台上。

“就凭这个。”

西门韵的视线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皮包,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甚至没有去打开看一眼的兴趣。

“东西拿走。”

“西门家,不做铁的生意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们也请回吧。”

林玄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西门韵的目光这才不耐烦地扫过柜台。

她本想直接将那包裹打发走。

可就在她的视线触及到包裹裂开的一角时,身体一怔。

一抹沉郁的金属光泽。

不是她预想中的粗糙灰暗。

她本能地蹙眉,目光被那光泽牵引,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铁锭上。

包裹被老鬼打开了。

一块巴掌大小的铁锭,安静地躺在柜台上。

它表面光滑,没有一丝铸造时的气泡或瑕疵。

质地均匀,仿佛一块天然的黑曜石。

那沉郁的光泽,像是将所有的光线都吸纳进去,透出一种内敛的厚重感。

西门韵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她的眼眸骤然收缩。

作为西门家世代相传的铁匠,她从小便与各种金属打交道。

父亲曾教导她,一块好铁,自有其独特的“气”。

这块铁锭,散发出的正是那种纯粹而古朴的“气”。

她的指尖微动,仿佛感受到了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杂质极少,钢口极佳。”

这些描述,曾经只存在于泛黄的纸页和父亲的口头传说中。

那是只在祖辈笔记中才记载过的,“百炼精钢”的胚子。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

这块铁,竟然是她只在家族典籍中见过的上品精铁。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

指尖触碰到铁锭冰凉的表面。

沉甸甸的重量瞬间让她心神巨震。

那不是普通的铁块。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

细腻、坚韧,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她的指尖沿着铁锭的边缘细细摩挲。

每一个细节都在向她诉说着它的不凡。

西门韵猛地抬头。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玄身上。

西门韵的喉咙有些干涩。

“这……这是哪里来的?”

西门韵震惊万分。

司马家的矿,练不出这么好的铁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