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娘,你要飞升啊!(1 / 1)

“三天。”

林玄手里握着一根炭笔,在纸上重重画了十个圈。

“我要在这里,再起十座高炉。”

“十座?三天?这……这怎么可能啊!”

老铁匠手里还攥着铁钳,闻言手一哆嗦,钳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满脸褶子里塞满了惊恐,

他指着不远处那座一号高炉:

“光是这一座炉子,咱们当初就折腾了好几天!”

“这新式炉子是个吞金兽,构造复杂得紧,风口、炉腹、炉缸,差一分一毫都要炸炉!

“咱们村能干这精细活的,满打满算就我们爷仨!”

“您就是把老头子我劈成八瓣,三天也凑不出十个掌炉师傅啊!”

赵大牛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目光森冷地扫视着周围忙碌的流民,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肌肉显示出他随时准备执行“镇压”的命令。

林玄没有看老铁匠,而是转身看向那些正在搬运矿石的流民。

“谁说要你亲自砌炉子了?”

林玄扔下炭笔,从怀里掏出一把令箭,扔在桌上。

“老黄,你带的那六个徒弟,跟了你半个月了吧?”

老铁匠一愣:“是……是跟了有些日子,可他们才刚学会看火候,连炉温都……”

“够了。”林玄打断他,“会看火候,知道什么时候加料,这就够了。”

林玄指着远处那些眼神狂热的流民。

“把你的六个徒弟,还有你那两个儿子,全部提拔为‘工长’。”

“每人分一百个流民,一组负责一座高炉。”

“你只需负责巡视,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骂人,去哪里动手。”

老铁匠张大了嘴巴,这种“撒豆成兵”的法子,闻所未闻。

“还有。”林玄拍了拍手。

赵大牛立刻提上来两筐生肉,血淋淋的肉色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告诉那些徒弟,谁负责的高炉先出铁水,赏肉十斤!谁的炉子炸了,全组扣饭三天!”

赏罚分明。

简单粗暴。

那些原本只是打下手的学徒们,看着那堆生肉,眼睛瞬间绿了。

在这乱世,十斤肉,那是能让全家活命的硬通货!

“干了!”

一个满脸黑灰的学徒猛地把铁铲往地上一插。

“不就是砌炉子吗!师父教的我都背下来了!拼了!”

“我也干!东家,把那帮泥腿子交给我!”

人的潜力是被逼出来的,更是被诱惑出来的。

原本畏畏缩缩的学徒们,此刻一个个变成了红着眼的狼。

老铁匠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狠狠一跺脚,捡起地上的铁钳。

“一群小兔崽子……都给老子听好了!谁特么敢把尺寸砌歪了,老子把他塞进炉子里炼了!”

轰鸣声更大了。

整个矿场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

林玄没有回屋休息。

他脱去了外面的锦袍,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

时间紧迫。

只能亲自下场。

“风箱的位置不对!往左移三寸!”

“耐火砖要错缝砌!你是想让铁水漏出来烫死自己吗?拆了重来!”

林玄的声音穿透喧嚣,精准地指出每一个致命错误。

他就像这台机器的大脑,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一桶桶冰水浇在头上,化作白雾蒸腾。

秦德炎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林兄,此刻满身泥灰,正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手里抓着图纸,对着下面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怒吼。

而在他身后,三座新炉子的雏形已经拔地而起,像三头蹲伏的巨兽。

“林……林兄……”

秦德炎吞了口唾沫,只觉得腿肚子转筋。

“这……这也太快了……”

林玄跳下脚手架,接过赵大牛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秦兄来了。”

林玄随手拧干毛巾,黑色的水滴落在地上,“怎么?怕我跑路?”

“不不不……”秦德炎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工地,听着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震撼。

“我只是……只是担心那三千套甲。”秦德炎苦笑。

“毕竟那是六十万两,是我爹的命根子。”

林玄指了指身后正在快速成型的炉群。

“你看到的只是砖石。”

“而我看到的,是每天万斤的铁水。”

林玄拍了拍秦德炎的肩膀,留下一个黑色的手印。

“回去告诉你爹,把心放肚子里。十天后,少一套,我把脑袋切下来给他当球踢。”

秦德炎看着林玄那双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秦德炎,林玄刚转身,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不是汗臭,也不是硫磺味。

是淡淡的兰花香。

慕紫凝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在这满是煤灰的铁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同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白莲。

“你怎么来了?”林玄上前一步,也不顾自己满手油污,直接揽住了那纤细的腰肢。

慕紫凝没有躲闪,反而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林玄额角的煤灰。

“西门韵醒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欣慰,“苏婉和苏晴正在照顾她。我看那边没事,就来看看你。”

“这种脏地方,不是你该来的。”林玄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我是你的女人,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慕紫凝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火光,“你需要人手,我可以帮忙算账,或者……”

“不需要。”林玄打断她,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一切交给我。”

……

与此同时,秦府内院。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的铁场还要高上几分。

四条地龙烧得滚烫,屋角的铜盆里更是堆满了银霜炭,热浪逼人。

几个伺候的丫鬟早已热得满头大汗,衣衫湿透,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坐在床榻上的秦夫人苏氏,却依旧裹着三层厚厚的棉被,嘴唇乌青,牙齿打颤。

“冷……好冷……”

苏氏蜷缩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剧烈抽搐,带出一缕血丝。

“姐姐!”

苏青儿看着这一幕,眼圈瞬间红了。

她从小父母双亡,是在这位堂姐的背上长大的。

“青儿……别……别哭……”

苏氏勉强睁开眼,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摸苏青儿的脸,却因为颤抖而停在半空,“姑姑这身子……是拖累……活不了几天了……”

“胡说!”

苏青儿一把抓住那只冰冷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玉瓶。

“这是‘赤阳避寒丹’!是学宫丹房长老亲手炼制的!只要吃了它,您就能好!”

“傻孩子……”苏氏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这种仙丹……留给你……姑姑这把老骨头……浪费了……”

“您不吃,我就把它扔了!”苏青儿急了,作势要将玉瓶砸向地面,“以后我也再不回来看您了!”

“别……别……”

苏氏拗不过这个倔脾气的侄女,只能张开嘴。

苏青儿连忙倒出丹药。

那丹药通体赤红,龙眼大小,刚一接触空气,表面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丹药入口。

没有吞咽的过程。

它化作一道滚烫的热流,顺着喉管直冲而下。

轰——!

苏氏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那苍白如纸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就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头顶百会穴,更是冒出缕缕白烟,如同蒸笼。

“热……”

苏氏猛地掀开裹在身上的三层棉被。

“好热!!”

她从床上跳了下来,原本虚浮无力的脚步此刻竟变得沉稳有力。

体内的寒毒在这一刻遇到了天敌,被那股霸道的药力疯狂绞杀、逼出体外。

黑色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夫人!”一旁的丫鬟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苏氏一把推开丫鬟,力气大得惊人,直接将那丫鬟推得倒退三步。

她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在喷发,燥热难耐,只想找个冰冷的地方发泄。

苏氏赤着脚,推开房门,直接冲进了大雪纷飞的院子。

“夫人!!”

刚好走到院门口的秦勇,看到这一幕,心脏差点停跳。

自家夫人那身子骨,吹阵风都要倒,如今竟然赤脚跑进雪地里?

然而,下一秒,秦勇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只见苏氏站在院子中央的厚厚积雪上。

嗤嗤嗤——

一阵密集的声响传来。

以苏氏的双脚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内的积雪,竟然在瞬间融化!

化作雪水,又瞬间被蒸发成白雾!

苏氏整个人笼罩在白雾之中,皮肤红润透亮,双目神光湛湛,哪里还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模样?

她甚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仰天长啸:“痛快!!”

这一声长啸,中气十足,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秦勇张大了嘴巴,两枚铁胆从手中滑落,砸在脚面上都忘了疼。

“这……这是……”

秦勇看着那宛如火神降世般的妻子,又看了看站在回廊下抱臂微笑的苏青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学宫的底蕴吗?

困扰了名医十几年的寒毒,一颗丹药,瞬息痊愈?!

甚至……因祸得福,气血反而更加旺盛了?

“爹!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秦德炎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林兄那边说……”

话没说完,秦德炎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圆了眼珠子,看着站在雪地里、浑身冒着热气、正一脸慈爱看着他的母亲。

“娘?!”

秦德炎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您……您这是要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