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金凤楼,群狼宴(1 / 1)

西厢房内,炭火烧旺,驱散寒意。

秦勇屏退了左右,亲自给林玄倒了一杯热茶。

茶汤碧绿,热气腾腾。

“老弟啊,你这身本事,窝在那个鸟不拉屎的重山村,实在是屈才。”

秦勇把茶盏往林玄面前一推,身子前倾,推心置腹:

“咱们武人,刀口舔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博个世袭罔替吗?”

林玄捧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滚烫的杯壁,脸上挂着虚弱:“将军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个打铁的,哪敢想那些。”

“哎!过谦了不是?”

秦勇摆了摆手,目光在林玄挺拔的身上打了个转,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要身板有身板,要手艺有手艺,关键是背景干净,好拿捏。

若是能彻底绑上神威军的战车,往后那源源不断的板甲……

想到这,秦勇眼珠一转,心中暗道。

之前老婆要撮合这小子和青儿那丫头。

我还觉得差点意思。

但现在看来,倒也不失为一个潜力股。

老婆传信,说那丫头对这林玄极为上心,不若撮合撮合?

念头微转。

秦勇呵呵一笑。

“老弟今年也不小了吧,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林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下已有妻室。”

“嗐!男子汉大丈夫,行走天下,多几房妻妾怎么了?”

“我家那苏青儿,年方二八,生得那是水灵标致,知书达理……咳咳……武艺高绝。”

“又是缥缈学宫的嫡传弟子。”

“你们两个也算有缘,一起出生入死。”

“那丫头可是对你惦记的很呐。”

说到这里,秦勇凑近几分,眼神暧昧:

“你要是点头,老哥我这就去安排。咱们亲上加亲。”

“以后这神威军里,除了我,就是你说了算!”

林玄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苏青儿?

恐怕是用来监视自己的枕边人吧。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响。

只可惜,他现在身中噬心蛊,命悬一线,哪有心情陪这种权贵玩过家家的游戏。

“将军厚爱,林某受宠若惊。”

林玄轻咳两声,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苦笑道:

“只是在下如今重伤未愈,又身中奇毒,前路未卜。”

“若是此时谈婚论嫁,岂不是误了人家姑娘终身?”

“此事……还是等在下解了毒再说吧。”

秦勇闻言,眼中的热切稍稍退去,但随即又恢复了豪爽:

“也是,也是!身体要紧!是老哥我心急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却认定林玄是个“稳重人”。

不贪色,知进退。

这种人,用起来才顺手。

“对了,将军。”

林玄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在下此次入城,除了送甲求医,其实还有一桩私事,想请将军帮忙。”

“哦?你说!”秦勇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在下在寻一个人。”林玄抬起头,目光灼灼,“慕家嫡女,慕紫凝。”

听到“慕家”二字,秦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的停滞极短,却被林玄敏锐地捕捉到了。

“慕家那丫头?”

秦勇放下茶盏,眉头微皱,语气中多了几分漫不经心,“那丫头不是在你哪儿躲着吗?怎么?”

“慕小姐已经到了节度城,若是将军有消息,还请务必告知,在下必有重谢。”

秦勇看着林玄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却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慕家早就完了。

那慕紫凝丫头,如今不过是只丧家之犬,就算活着,也没了半点利用价值。

为了这么个女人,去触碰那些陈年旧账的霉头?

傻子才干。

他虽曾是慕家的嫡系。

但是毕竟慕家已经败落。

而自己现在正值被节度使大人看中,眼看就要提携。

只要在靖北城之战中立下战功。

立刻就是节度使大人的嫡系。

自然是不愿再沾慕家的事。

但是表面上。

肯定不能这么直白。

秦勇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嗨!我当是什么大事!既然是林老弟开口,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虽来城内不久,但多少也算认识点人。”

他给林玄添了满茶,信誓旦旦道,“只要她还在节度城,就算是藏在老鼠洞里,我也给你拎出来!”

“那就多谢将军了。”

林玄抱拳感激。

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秦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敷衍与轻蔑,没逃过他的眼睛。

这老东西,根本没打算帮忙。

甚至如果真发现了慕紫凝,说不定还会为了避免麻烦,直接暗中处理掉。

看来,找人的事,还得靠自己。

“对了,今儿个可是好日子,节度使大人六十大寿将至,特许全城纵乐三日,这也是你的造化,刚来就赶上这等盛事!”

“你好生休息休息,晚上老哥带你出去潇洒!见见市面!”

……

西厢房。

虽说是客房,却极尽奢华。

地龙烧得滚热,博古架上摆着珍玩,连茶具都是上好的青瓷。

林玄屏退了侍女,关上房门。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着院子里那些看似在扫雪、实则目光始终锁定这边的仆役。

被监视了。

“呵。”

想把老子当猪养?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随后,金宝那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府里的气氛。

“东家……”

金宝放下食盒,压低声音:

“这秦将军是不是想黑吃黑啊?我看那架势,咱们的人都被安排到了偏院,周围全是兵,连撒尿都有人跟着!”

“那疯婆娘还在车底下藏着呢!万一被发现……”

疤蛇。

那个被废了武功、只能像货物一样藏在特制夹层里的女人。

那是找到鬼医的唯一线索。

也是最大的定时炸弹。

林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盯死了。别让里面的‘蛇’跑出来咬人,也别让人把‘蛇’偷走了。”

金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东家这是发现周围有眼线了。

……

入夜。

华灯初上。

“林老弟!收拾好了没?”

林玄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谦逊的笑容:“来了。”

推门而出。

他换了一身秦勇让人送来的锦袍。

虽然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冷硬的铁血气,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哥了。

“金宝。”

林玄回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胖子,意有所指:“看好家门。”

金宝连连点头。

林玄被秦勇一把拉上马车。

马车穿过喧嚣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辉煌的高楼前。

“金凤楼。”

林玄抬头看着那块金灿灿的牌匾,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脂粉香气。

这哪里是什么酒楼,分明是青楼啊!

林玄万万没想到。

秦勇竟然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明明在黑山县,还是一副铁血战将的摸样。

来了节度府,竟然变了样。

“嘘!”

秦勇见林玄看出了什么,低声道:“跟着我就行,到处都是眼线。”

说着,拉着林玄下车。

林玄心中一紧。

难怪秦勇这幅作态。

原来是给节度城内的眼线看的。

看来,这位节度使大人的眼线,在这城内到处都是啊。

金凤楼门口。

两排衣着暴露的娇俏女子正挥舞着丝帕,娇声软语地招揽着客人。

进出的多是衣着华贵的豪绅,或是身披轻甲的军官。

“怎么样?气派吧?”

秦勇搂着林玄的肩膀,指着那五层高楼,故意露出一脸猥琐的笑意:

“这可是咱们节度城的‘销魂窟’,里面的姑娘,那是各个身怀绝技!今晚带你来,就是给你接风洗尘,顺便去去身上的血腥气!”

林玄尴尬的点点头。

一眼扫过去。

胭脂俗粉。

比苏婉苏晴姐妹都差远了,更别提慕紫凝、西门韵两个绝色。

但是没办法。

林玄只能进。

一进大堂,热浪扑面而来。

丝竹声、调笑声、划拳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哟!这不是秦参将吗?”

老鸨眼尖,扭着水桶腰迎了上来,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还是老规矩,天字号雅间?”

“那是自然!”秦勇随手丢出一锭银子,正好落在老鸨那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里。

引得一阵浪笑。

“带路!今儿个我有贵客,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俊的妞,都给我叫上来!”

二楼雅间。

这里比大堂清净了不少,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透着附庸风雅的奢靡。

此时,房间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皆是身穿便服。

但那一个个虎背熊腰,坐姿大马金刀,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哈哈哈!老秦,你可算来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端着酒碗站起来,目光越过秦勇,落在他身后的林玄身上,如鹰隼般锐利:

“这就是你吹了一整天的那个……造甲的奇才?”

秦勇大步入席,一巴掌拍在林玄背上,震得林玄身形微晃。

“来来来,给各位介绍一下。”

秦勇满面红光,语气炫耀:

“这位就是林玄,林兄弟!那三千领板甲,就是出自他手!”

“林老弟,这几位都是咱们节度使帐下的参军,也是我的过命兄弟。”

秦勇指着那络腮胡大汉:“这是赵铁山,负责城防营。”

又指着一个面色阴鸷的瘦高个:“这是孙厉,管着斥候营。”

林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几人虽然在笑,但眼神中透着的审视和贪婪,却十分明显。

就像是一群饿狼啊。

“在下林玄,见过诸位大人。”林玄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好说好说!”

赵铁山大笑着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坛酒,“既然是老秦带来的兄弟,那就是自己人!来,先干了这一坛!”

说着,他直接将那足有五斤重的酒坛子往林玄面前一墩。

酒液溅出,洒在桌面上。

这哪里是敬酒?

分明是下马威。

林玄看着那浑浊的酒液,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试我的深浅?

“既是赵大人赏脸……”

林玄单手抓起酒坛,五指如钩,深深扣入陶土之中。

咔嚓。

一声脆响,酒坛边缘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一静。

赵铁山瞳孔猛地一缩。

“那在下就先干为敬。”

林玄仰头,酒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咕咚咕咚。

喉结滚动间,五斤烈酒,竟是一口气饮尽,滴酒未漏。

“好!”

秦勇率先叫好,眼中精光爆闪。

带这小子来对了!

林玄随手将空坛扔在地上,摔得粉碎,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