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莫不是魔怔了?(1 / 1)

可日子久了,看他每天就是和泥巴,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唉,你看,小公子又在玩泥巴了。”

“是啊是啊,玩得还挺认真。”

“陛下也真是宠他,就任由他在章台宫前胡闹。”

“嘘,小声点!你想掉脑袋啊!”

百官们议论纷纷,然后渐渐习惯。

他们已经默认,这是始皇帝陛下宠爱孙儿的一种特殊方式。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天。

石臼里的竹料,终于被捣成了均匀细腻的纸浆。

子池看着那一大盆糊状物,激动得小手都在颤抖。

最关键的一步,要来了!

抄纸!

他早就让宦官用细密的纱布和木框,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纸帘”。

他指挥着宦官将纸浆倒入一个大水槽中,兑水稀释,搅拌均匀。

然后,他屏住呼吸,亲自拿起那个小小的纸帘,探入水中,轻轻一晃,再缓缓地抬起。

一层薄薄的、黄褐色的纤维膜,均匀地附着在了纱布上。

成功了!

这就是最原始的纸!

“呀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喜悦冲垮了子池的理智,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穿越以来最响亮的一记尖叫!

这穿透力极强的叫喊,瞬间划破了章台宫的宁静。

此刻,大殿之内。

嬴政正与李斯、蒙恬等一众心腹大臣,商议着如何应对北方日益猖獗的匈奴。

突然,这道尖锐的叫喊传了进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嬴政更是心头一紧,脸上写满了担忧。

这动静……是子池!出什么事了?

嬴政几乎是撞开殿门冲了出去!

“子池!”

“我孙儿怎么了!”

李斯、蒙恬、赵高等一众心腹大臣,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呼啦啦全都跟着涌了出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叫声太尖锐,太凄厉了,完全不一个孩童玩闹时该有的动静!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被那滚烫的大锅给烫了?

还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众人心中闪过。

嬴政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步并作两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旋风,冲到了章台宫前的空地上。

然后。

他就愣住了。

所有跟出来的大臣,也都愣住了。

预想中任何血腥或者惨烈的场面都没有出现。

只见他们那位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正站在一个大水槽边上。

他小手里举着一个木框纱布做成的玩意儿,上面糊着一层湿哒哒的东西。

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又是灰又是泥,活脱脱一个小叫花子。

可他那双大眼睛里,却迸发着前所未有的亮光,小脸蛋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正咧着小嘴,冲着天空傻乐。

刚才那穿云裂石的一嗓子,显然就是他兴奋到极致的产物。

“……”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嬴政悬在半空的心,重重地落了回去。

还好,没事。

紧接着,一股哭笑不得的怒气就涌了上来。

这个臭小子!

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嬴子池!”

嬴政咬着后槽牙,喊出了孙儿的大名。

子池正沉浸在成功的巨大喜悦里,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这会儿被嬴政一声怒吼,吓得手里的纸帘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赶忙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这才转过身。

一回头,好家伙!

只见他家老爷子,也就是大秦始皇帝陛下,正黑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

老爷子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人形挂件”。

好家伙,朝中重臣今天开party啊?

子池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豁。

好像玩脱了。

刚才那一嗓子,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一看到自己怀里这凝聚了二十多天心血的宝贝,腰杆子瞬间又硬了起来。

怕什么!

我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的男人!

“皇爷爷!”

子池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嬴政面前,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纸帘高高举起。

“您看!您快看!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嬴政低头。

看着孙儿那张脏兮兮的小花猫脸,和手里那片烂泥巴糊糊一样的东西,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把自己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这就是你这二十多天,在宫门口和泥巴的成果?”

嬴政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危险。

周围的百官也是议论纷纷。

“这是个啥啊?”

“看着就跟……呃,就跟那啥糊墙的稀泥似的。”

“小公子莫不是魔怔了?”

李斯作为丞相,最是务实,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那片所谓的“成果”,完全看不出所以然来。

这玩意儿能有啥用?

赵高站在人群后方,讥讽地笑了。

胡闹了这么久,就弄出这么一摊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真是浪费陛下的宠爱。

子池完全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嬴政身上。

“皇爷爷,这可不是泥巴!”

他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地宣布。

“这叫纸!是用来写字的东西!比竹简好用一万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写字?

用这玩意儿写字?

“胡闹!”

李斯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对着子池拱了拱手,语气却十分严肃。

“小公子,此物湿软不堪,墨汁一沾,岂不是要立刻化开?如何书写?”

“是啊是啊,李相说得对!”

立刻有官员附和。

“这东西比最薄的绢布还要脆弱,别说写字了,风一吹就散了吧?”

“简直是天方夜谭!”

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竹简虽然笨重,但坚固耐用,可以刻字。

绢帛虽然轻便,但价格昂贵,也不是人人用得起。

眼前这个黄不拉几的湿泥片子,凭什么敢叫板竹简?

子池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古代精英,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

“是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故作神秘地打了个响指,然后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宦官。

“来,把那块平整的木板给我抬过来!”

“对对对,还有我让你们准备的毛毡!”

宦官们立刻行动起来。

子池将纸帘倒扣在铺了毛毡的木板上,再在上面盖上一层毛毡。

“用力!压!”

一个身强力壮的宦官走上前,用手掌在毛毡上均匀地施力按压。

很快,多余的水分就被毛毡吸收了。

子池揭开上层的毛毡,一片薄薄的、湿润的纸膜就完整地转移到了木板上。

他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破。

“下一步,焙干!”

他指挥着宦官,将那块带着湿纸的木板,小心地立在太阳底下。

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正是天然的烘干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薄薄的纸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