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动情即死(1 / 1)

医院走廊。

白炽灯光惨白,打在水磨石地板上,泛着冷硬的光。

龙飞扬坐在长椅上。

双手交叠在膝盖,背脊挺得笔直。

他一动不动。

连呼吸的频率都低得吓人。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温度,冷得刺骨。

杨小安站在几米开外,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滑。

他跟了龙飞扬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纯粹的杀意。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被人硬生生揭开了逆鳞。

正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世界。

吱呀。

手术室的门开了。

指示灯由红转绿。

龙飞扬瞬间起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龙宛儿走了出来。

她摘下沾满血迹的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俏脸。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怎么样?”

龙飞扬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龙灵儿连忙递过去一瓶葡萄糖水。

龙宛儿接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干。

塑料瓶被捏扁,发出咔咔的脆响。

“命保住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

“我用鬼门十三针封住了她的心脉,暂时压制了蛊虫的活性。”

龙飞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只要活着。

就有希望。

“但是……”

龙宛儿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

她看着龙飞扬,欲言又止。

“直说。”

龙飞扬盯着她的眼睛。

“这只是权宜之计。”

龙宛儿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噬情蛊已经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如果不尽快解蛊,她的生机就会被一点点吞噬。”

“最麻烦的是……”

“她现在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

“尤其是动情。”

龙宛儿咬了咬嘴唇。

“一旦动情,心跳加速,血液流速变快,蛊虫就会立刻苏醒,顺着血管钻进心脏。”

“到时候,神仙难救。”

动情即死。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龙飞扬的心口。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对于一对相爱的人来说,这是世间最残忍的诅咒。

不能爱。

不能激动。

甚至不能思念。

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心如止水地活着。

“我知道了。”

龙飞扬点了点头。

面无表情。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人。

脸色苍白如纸。

呼吸微弱。

那么脆弱。

那么安静。

就像一个放在悬崖边的易碎瓷娃娃。

只要一阵风,就能让她粉身碎骨。

那是他的梦辰。

是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

现在却躺在那里,连爱他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辛苦了。”

龙飞扬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龙宛儿的肩膀。

手掌有些冰凉。

“接下来,交给我。”

说完。

他转身就走。

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翻飞,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那是杀人的风。

“你要去哪?”

龙宛儿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眉头紧锁。

“林卫国那个老狐狸肯定早就躲起来了,你现在去哪找他?”

“而且,隐门的人不好对付。”

“那个华国军,虽然只是金乌门的核心弟子,但一身修为已经到了宗师巅峰,手里还有不少保命的底牌。”

“你现在的状态……”

龙飞扬停下脚步。

并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推开了龙宛儿的手。

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优雅而从容。

就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我没事。”

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找不到林卫国,那就找能找到他的人。”

“钱家倒了,形意门还在。”

“那个何中平既然是形意门掌门,肯定知道点什么。”

龙飞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如同极地冰原上最锋利的冰棱。

“而且……”

“钱四海的老婆带着钱天明跑去了形意门总坛。”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不想以后再有什么阿猫阿狗跳出来恶心梦辰。”

他不想再看到梦辰受到任何伤害。

哪怕是一丁点。

也不行。

龙灵儿合上电脑,站起身就要跟上去。

“我也去!”

“不。”

龙飞扬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你留下。”

“盯着整个华海的网络,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宛儿也留下,照顾梦辰。”

“小安,跟我走。”

“是!”

杨小安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留下地面上两道被拉长的影子。

……

江城郊外。

深山之中。

这里是形意门的总坛。

古色古香的建筑群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红墙绿瓦,飞檐翘角。

处处透着一股子名门大派的底蕴。

此时。

正堂大厅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地上跪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贵妇。

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

两条黑色的眼线顺着脸颊流下来,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是钱四海的老婆。

旁边躺着一副担架。

上面躺着钱天明。

断手处虽然包扎好了,缠着厚厚的纱布,还渗着血迹。

但他整个人已经废了。

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别杀我……别杀我……”

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显然是被吓傻了。

“师叔!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贵妇抱着一个白发老者的腿,哭嚎道。

声音尖锐刺耳。

“那个龙飞扬简直不是人!他废了天明,还抓了四海!”

“把四海吊在旗杆上羞辱!”

“这打的不仅仅是钱家的脸,更是形意门的脸啊!”

“四海每年给形意门供奉那么多钱,现在他落难了,您不能不管啊!”

白发老者坐在太师椅上。

须发皆白,面色红润。

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看起来仙风道骨。

正是形意门的太上长老,何不群。

也是何中平的师叔。

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触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

“岂有此理!”

何不群一拍桌子。

啪!

上好的红木茶几瞬间化为齑粉。

木屑飞溅。

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何中平那个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何不群站起身,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身为一派掌门,竟然连个黄毛小子都收拾不了?”

“还让人家骑在头上拉屎?”

“简直丢尽了我形意门的脸!”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大厅里的弟子们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半步大宗师的威压。

“师叔,何掌门他……他给那个龙飞扬跪下了……”

贵妇抽泣着,添油加醋地说道。

“什么?!”

何不群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跪下了?”

“软骨头!废物!”

“老夫这就下山,去会会那个什么龙飞扬!”

何不群一甩袖子。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敢动我形意门的人,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传来。

震耳欲聋。

形意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轰开。

两扇几百斤重的门板,像是两块巨大的飞碟。

呼啸着飞进大厅。

咔嚓!咔嚓!

好几根柱子被砸断。

房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烟尘四起。

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一锅粥。

“什么人?!”

何不群怒喝一声,护体内劲鼓荡,吹散了面前的灰尘。

只见烟尘中。

两道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

双手插兜。

闲庭信步。

皮鞋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而不是龙潭虎穴的形意门总坛。

“不用下山了。”

龙飞扬踩着满地的木屑,走进大厅。

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落在何不群身上。

眼神平静。

却让人如坠冰窟。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