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霜?”
苏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他虽做了易容,却瞒不过玉明霜的眼睛。
“跟我来!”
玉明霜紫衣如雁,飞向灵花镇外。
她不愿在这市井繁华之地动手,剑气无眼,恐伤无辜。
苏真领会她的意思,略作犹豫,就要跟上,邵晓晓抓住他的手腕,流露出担忧之色:
“你还有伤!”
“既然遇到,就没法想着逃开了。”苏真道。
“那好,我与你同去。”邵晓晓很快做出决断。
童双露不免想起漆知与玉明霜的种种传闻,这些风流趣事,当年听过就听过了,她绝不会想到,有一天,她看上的男人会被认作“漆知”,而这位冷若冰霜的紫衣仙子,竟会提剑杀到了眼前!
这算什么事?
胡思乱想之际,她腰肢忽地一紧,邵晓晓已揽着她飞身而起。
耳边风声呼啸,景色斗转,双足再落地时,市集喧嚣早已远去,身畔尽是茫茫雪原。
朔风卷雪,扑面而来。
彼端,一袭紫衣正在凛风中猎猎狂舞。
“漆知,许久不见。”
玉明霜素剑斜撇,剑尖遥指,声音比冰雪更冷。
“我不是漆知,玉姑娘可叫我陈妄。”苏真平静道。
“陈妄?”
玉明霜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嘲弄之色:“你满嘴妄言,自是当得一个妄字!”
“玉姑娘若不相信,晚辈也实在没办法了。”苏真仍旧平和。
“当年你巧言令色时,可比现在真诚动听百倍!”
玉明霜扫了一眼他身旁的两位少女,讥道:“重生不过半月,你竟又骗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相伴左右,闭关百年,你这骗年轻姑娘的本事,倒是丝毫未减啊。”
童双露秀眉一挑,微恼道:“你说谁被骗了?”
玉明霜冷笑道:“好人总是难当,我将他的真面目告诉你们,反倒要挨你们冷眼,也不知是骗子手段太高,还是你们太笨。”
童双露反唇相讥:“这话原封不动送还给玉仙子,岂不更为贴切?”
玉明霜不为所动,道:“漆知,你性情真是变了,以前你只钟情于师姑娘、苏姑娘这般出身名门的高洁仙子,如今身边怎么还多了个魔教的小妖女?”
“你!”
童双露银牙暗咬,却未发作,反倒粉唇一抿,漾出一抹甜得腻人的笑容,娇声道:“玉仙子不是来寻仇的吗,怎么说了这么多?难道是玉仙子旧情未灭,不忍下手?若是如此,不若仙子弃剑归顺算了,奴家还能尊你一声姐姐呢。”
这话莫说是玉明霜,连邵晓晓听了也觉得脸红。
“童姑娘,慎言。”苏真沉声道。
“好呀!”
童双露唇瓣咬得发白,委屈道:“这位玉仙子这般羞辱于你,也不见你阻拦,我不过回敬她两句,你便来训斥我……你,你实在偏心!”
玉明霜本是气极,见到这幕反倒笑了,道:“小姑娘莫要伤心,这是他惯用的欲擒故纵之法,越是冷落你,你越是心痒难耐,念念不忘。”
童双露险些相信了,一时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开心。
玉明霜又问:“师稻青呢?她怎么没与你们在一起?”
苏真问:“你也在追师姑娘?”
“我正是一路追她追到此地的。”
玉明霜蹙眉道:“也?还有谁在追她?”
话音一落,她忽然看见了童双露背负着的、黑布缠裹的长剑,眉头越皱越紧,厉声道:
“鬼赐?!我师父的剑怎会在你手上?”
“鬼赐?”
她今日才从昏迷中醒来,许多事并不知晓,她同样一脸惊讶:“这是阎圣川拔出的那把妖剑鬼赐?”
“你还在装傻?”玉明霜冷冷道:“它自是鬼赐无疑!师父的剑我岂会认错?”
魔王被封印之后,鬼赐不知如何处置,它排斥任何人,唯独对童双露分外温顺。
他们就让童姑娘将此剑负在了背上。
童双露对被魔王夺舍时的事还不清楚,听玉明霜这样说,她心中感动:定是陈妄看我境界不高,才将这等神兵赠我护体。
“先还我师父剑来!”
玉明霜素剑平举,剑气比冰雪更冷。
苏真本想说服玉明霜,止住这场干戈,这下看来已不得不打。
一柄铁刀在黄焰中显形,被苏真稳稳地握在手中。
“玉姑娘若执意要战,便请出剑!”
天地一静。
玉明霜身影骤动。
紫衣仙子瞬间撕开雪幕,通体雪白的素剑当空劈下,剑风啸叫间,寒光已将持刀而立的少年笼罩!
这是苏真在九妙宫就见识过的剑法,杀伐凌厉,一往无前!
苏真举刀,对空劈去。
这柄铁刀不算厚实,在他手中却像是一面墙壁。
素剑从天而降,与刀对撞,铁鸣铮然,溅开了一串绚烂火星,隔着刀剑对视的两人瞳孔在铁火中点燃,苏真犹然平静,玉明霜双瞳里却是压不住的恨火!
她一剑不中,回身再斩。
剑招并不出奇,剑势却是不断攀升,剑气压迫之下,周遭积雪瞬间排空,冻土都被犁开,露出了黑色的岩石表面。
剑域之内,杀气森然。
童双露哪怕旁观,亦是感到一阵胸闷,她咬牙忍受,脸颊更白了几分。
但见刀光如浪,紫气凛然,两者相击,刹那分合百次。
一番激战下来,倒是剑啸声越来越亮。
玉明霜显然占了上风!
童双露心惊之余瞥了邵晓晓一眼,只见她神色凝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忽地问:
“暮暮,你也喜欢陈妄,对吗?”
邵晓晓早已想好,等童双露伤势恢复,就寻个时间与苏真一起和她说明一切。
她甚至模拟好了措辞,以及照顾童姑娘情绪的种种办法。
但此刻仓促一问,却像冷不丁打来的暗器,她一下慌了神,准备好的言辞更是一句也想不起来,反倒是女孩子的害羞占据了上风,她双颊一红,脱口而出:
“哪有这种事……我与陈妄公子只是……”
邵晓晓话未说完就后悔了。
这哪怕不是诉说真相的好时机,可若让这小妖女误会,再要澄清可就难了!
她刚要扭转话锋,便对上了小妖女清媚狡黠的双眸,只听童双露抢白道:“也对,暮暮与他相识不过数日,怎会轻易倾心,我真不该有这等荒唐念头。”
“我,其实……”
邵晓晓心跳飞快,正思忖该如何解释,剑域之内,光芒大盛,她心中一凛,顾不得其他,当即按住刀柄,随时准备相助。
剑域之中,玉明霜紫衣悬空。
她高挑婀娜,本就是出色的美人,此刻她长发逆舞,瞳孔之中放出凛冽霜色,转眼之间,她已化作一柄冰雪淬炼的神剑,杀气冲天,片尘不染。
这样绝美的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斩断人间的情孽尘垢!
剑域之外,雪花也被无形的力量攫取,凝炼成三百余柄剔透冰剑,它们悬于空中,剑尖齐指苏真。
“这一剑是……”
邵晓晓眸光闪动,想起了什么。
童双露也觉得这一剑分外熟稔,却不能记起,只是她远观这满天剑阵,已觉寒冷刺骨,身在锋芒之下的苏真又该怎样应对?
担忧之时,玉明霜的剑动了。
悬空的冰刃如被无形弓弦弹射,化作一片凄厉的剑光,连绵不绝地刺向苏真,剑光未至,破空之声已锐如蜂鸣,刺得人耳膜欲裂。
这是玉明霜最强的一剑。
她也很想知道,对方要如何应对这一剑。
苏真不退反进,他又从纸符中抽出一柄铁刀,双手持刀,左右挥砍。刀光沉凝如云,飞来的剑被悉数斩断。
他的刀法并无特别之处,唯有精准,不可思议的精准!
叮叮叮——!
密集的交击声连成一片,冰剑被击碎之后,当即溃散成雪沫,苏真屹立在雪沫形成的白色寒潮里,拖着刀不断向玉明霜逼近。
叮!!
最后一柄冰剑在刀刃下溃散。
童双露见剑势已尽,忍不住轻呼:“赢了?”
邵晓晓却没有接话。
她知道,玉明霜的剑远未结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杀招!
果然,在最后一柄冰剑散成雪沫的刹那。
剑气倒逆,万籁归一!
杀伐之曲倒逆重演,剑的亡魂在冰雪间复生。
如果苏真未能见过这一剑,他势必会在剑下重伤。
但他恰好见过。
甚至,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玉明霜本以为他会在她用完三百柄剑时,趁隙出手,向她进攻,可苏真未卜先知般闭上眼眸,法力向外倾泻,化作一片炽烈火海,火舌吞卷之处,冰剑碎渣瞬间蒸成白汽。
大雾滔天,充盈剑域。
破碎冰剑消融瓦解,玉明霜已不能令剑魂复生,她心神俱凛间,苏真的刀终于拔地而起,长虹般斩向玉明霜的头顶。
玉明霜飘身后退。
一只猩红的手出现在她的身侧。
她心惊闪避,虽避开了头颈要害,持剑的手腕却被扣住。
猩红五指一按,力道不重,却如打蛇七寸,玉明霜惨哼一声,右臂绵软垂落,素剑也脱手坠落,一只紫手凌空飞来,接住即将坠地的素剑,将它捧到了苏真面前。
苏真收刀而立,端详着这柄雪光流转的素剑,平静道:
“玉姑娘,承让。”
玉明霜跌落雪中,冰冷眼眸中闪动着不可置信的惊色……她压箱底的杀招竟被这般轻描淡写地破去,这,这怎么可能?
她非但没能夺回恩师的鬼赐,她的佩剑反被一并夺去!
向来骄傲的她在巨大的羞辱中喘不过气,双肩发抖,面颊如火。
童双露看着玉明霜失魂落魄的身影,冷冷道:“玉仙子先前嚣张跋扈的神气样子呢,哪儿去了?陈妄有伤在身,你哪怕赢了也是胜之不武,结果还落了个惨败,这是对你趁人之危最好的惩罚!”
玉明霜像是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是注视着苏真,问:“为,为什么?”
苏真道:“我见过这一剑。”
“你见过?”玉明霜愕然。
“大招寺南院,三世佛殿前,你师父在那里遇见不世强敌,便以此招与她决一生死。”苏真道。
“不世强敌?是谁?”
玉明霜对大招寺发生的事已略有听闻,可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没人与她说清楚。
苏真不免看向童双露。
童双露也聚精会神,想知道这位能逼出阎圣川绝招的高手是谁。
可她没能等来苏真的回答,只听他对玉明霜说:
“大招寺的事太过复杂,我无法三言两语和玉姑娘说清,你若想知道鬼赐为何在童姑娘手中,去寻你师父就是,一问便知。至于这把素剑……我知道玉姑娘余恨难消,可我实在无意与你为敌,更不想伤你性命,可我若将此剑还你,势必再起争端……”
苏真话语稍顿,他从紫手中接过素剑,手指摩挲着剑身精美的纹路,继续说:“这柄剑我先代玉姑娘保管,等玉姑娘寻到你师父,澄清误会、消弭仇恨之后,自可来寻我,我会将它归还于你。”
玉明霜沉默不语。
她剑招已败,难道还要在别处再败一次?
“滥好人!”
童双露却生出恼意,道:“这玉明霜下手狠厉,你却处处饶她,真是,真是……哼!”
邵晓晓却道:“陈妄公子若不是好人,童姑娘可怎么办?”
童双露一怔,她这才想到,当初陈妄对她也是处处饶恕,几乎要将她这小妖女调教成侠义之士了,如果陈妄真的杀伐果决,她恐怕早已殒命刀下。
可是,她虽明白此中道理,却绝不希望苏真对其他人也这般宽容。
“漆知!!”
玉明霜似乎并不买账,血红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苏真,道:“你身后那两个小姑娘听了这番话,想必要对你崇敬万分了!又想这玉明霜非但不对你感恩,还敢宣泄恨意,真是蛮不讲理!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紫衣仙人的名号……可她们不知,不知道你……”
紫衣仙子浑身发颤,似准备控诉漆知的恶行。
话音未落。
尖锐的嘶叫声,伴随着车轮碾过雪地的巨响,先一步撕开了短暂的寂静。
苏真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头白毛巨猿正拖着沉重的车厢在雪地里狂奔。
这巨猿像是得了失心疯,没几步就跪倒在地,它又像是受了惊吓,粗喘着,锐啸着,手脚并作地在雪中爬行,朝他们冲了过来。
玉明霜惊然回神,下意识拔剑以应不测,可她剑鞘已空,手也只能抽了个空。
但也不需要她做什么,疯猿在距他们百余步时就体力不支,摔倒在地,等他们前去探查时,这白猿已经气绝。
“这……”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是青鹿宫的拉车大猿,大猿体格魁梧健硕,有六丈之高,实力非比寻常,当年滕长老等人骑的大猿,与之相比简直像只瘦猴。
它因何惨死,是谁杀了它?
邵晓晓想去探查,苏真却牵着她的衣袖,拉着她向后退去:“小心!”
小心?
小心什么?
猿猴身上并无伤痕,血液却在死后从七窍中流出,是诡异浓稠的墨绿之色!
雪触之变黑,发出嘶嘶声响,紧接着,大猿小山般的身躯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缩下去,苏真拿刀一剖,发现它内脏已全数腐烂,连坚硬的骨头都在溶为黑水!
“毒!这巨猿是中毒而死!”
苏真立刻做出判断。
“中毒?”
邵晓晓困惑道:“大猿对毒的抗性远比凡人更强,是什么将它毒成这样?”
没有人能解答这个疑问。
苏真仗着身怀药典,想去试这毒水,可他刚一接近,立刻感到心慌神乱——这是药典传达给他的情绪,苗母姥姥所授药典竟也惧怕这毒物,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玉明霜也认不出这毒的来路,她思忖时,发现童双露正盯着她,眼神不怀好意。
“你在看什么?”她问。
“我怕你暗中偷袭。”童双露淡淡道。
“我……”
紫衣仙子神色一厉,冷哼道:“我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谁知道呢?”
童双露幽幽道:“许多人被恨蒙住了眼睛,还总自以为清醒,不知玉姑娘是不是其中之一呢。”
“你……”
她们争执之时,苏真与邵晓晓已合力打开车厢。
车厢甫一打开,两个浑身蒙着黑衣的人直挺挺地倒下,滚落在尸水之中,他们的死法与大猿一模一样,皆是中毒死亡,此刻,他们五内俱腐,只剩一块湿漉漉的皮,弥漫着熏天恶臭。
车厢内摆着许多打开了的铁箱子,箱内的药材也被毒气污染,腐败不堪。
“玄明子、息芝、海壤、卷龙骨……这些都是用于修炼的灵材。”
玉明霜逐一辨认,她半生皆在闭关修行,对它们了如指掌,可越是如此,她也越是吃惊,喃喃道:“这些灵材品相之好,连我都不曾见过,当今天下,也只有青鹿宫能拿得出来,只是,这等灵宝不安放宫中,却是要送去哪里?”
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墨绿尸水突然咕嘟咕嘟冒起气泡,巨猿与两具人尸的干瘪皮囊充气般重新鼓胀,它们的骨骼分明早已腐败,却在体内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反曲、拼接,将他们的皮囊撑开。
尸变!
这滩分明已腐烂不成型的皮肉,居然活了过来!
它们扭转头颅,舒展四肢,眼眶中燃烧起幽绿磷火,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活人。
最先“活”过来的是那头巨猿,它撑起六丈高的身躯,仰头嘶叫,腐烂的巨掌裹挟腥风,对着苏真当头拍下。另外两具人尸则野狗般伏在地上,一左一右地扑向邵晓晓与玉明霜。
“接着!”
危难当头,苏真将素剑抛还给玉明霜。他以红手握刀,当空架住了巨猿的进攻,巨猿腐肉削去,却浑不知疼,反倒更加凶残暴戾。
他趁着铁刀与猿臂角力之时,拦腰抄腿抱起童双露,带她撤出危险的中心。
童双露还未来得及道谢,抬头时,弧光一闪,巨猿头颅飞起,已砸烂在雪地里。
其余两头活尸也被邵晓晓与玉明霜洞穿头颅。
可它们仍杵在地上,没有倒下,切口平整的断颈处,忽然冒出一簇簇蚯蚓般蠕动的肉芽。
尸体在它们的扭动下又活了过来,俯身在尸水中搜寻残躯!
玉明霜瞧见这诡异一幕,遍体发寒。
她指尖凝出剑气,激射出去,尸身与肉芽在剑气中一并炸成粉雾,可尸水仍在咕噜咕噜地冒泡,肉蚯蚓又钻了出来,搜寻断肢,组合成新的躯体。
那头被斩首的巨猿也忽然伸展长臂,冷不丁抓起滚落在地的头颅,摁回脖子上。
它断颈上下的肉芽咬合在一起,头颅立刻复位!
“这些妖物竟有不死之身?”
众人心下骇然。
巨猿獠牙毕露,凄啸着朝他们再度扑来。
苏真反手一刀,闪电般从它张开的血盆大口贯入,后脑穿出!
巨猿再度倒地,可它被撕裂的伤口处,俨然又长出了能缝合残躯的粉肉,用不了多久,它又能重新站起。
邵晓晓凝视着不断在地上蔓延的毒水,心中一动,道:
“许是这尸水作祟!”
她双手结印,琉璃佛火自指尖涌出,瞬间覆盖了遍地的尸水。
“明王真经?”
玉明霜认出了她的功法,心想,此乃佛门秘技,这道门少女如何习得?
嗤,嗤嗤——
腐蚀声刺耳响起,毒水在佛火燎烧之下疾速蒸发,腾腾青焰里,两人一猿三张鬼面在佛火中抽搐变形,灰飞烟灭。
雪原重归寂静。
邵晓晓收回佛火,微微喘息。
苏真看着地上的余烬,寒声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三头活尸就如此难缠,若这毒扩散开来……”邵晓晓心有余悸。
“暮暮说的不错,此毒若流入人间,非同小可,不知有多少人会沦为行尸走肉,我们须查明它的源头!”童双露振振有词。
玉明霜吃了一惊,重新审视这个总与她针锋相对的小妖女,小妖女冷哼道:
“怎么了?没见过深明大义的侠女吗?”
玉明霜不知如何回话。
苏真道低着头,眉头紧锁。
邵晓晓察觉异样,问他在想什么,苏真只喃喃道:“活尸,活尸……”
“活尸录?”
邵晓晓立刻明白他所思所想。
苏真慢慢点头。
他们皆看到了彼此眼眸中的惊恐之色。
“活尸录?”
玉明霜对此闻所未闻,只觉得这名字分外邪异,问:“那是什么?”
“一部邪卷。”苏真说。
“有多邪?”玉明霜追问。
苏真给不出答案。
转眼间,雪又大了。
苏真想起了琉门后山,原始老母于暴雨中显形的场景。
当时他为了混入九妙宫,杀死原始老母后,没有抢夺邪卷,放任南裳将它带走。听说,青鹿宫本就藏有活尸录,得到陆绮进献的残卷后,它恐怕已经完整……
难道说,这部邪异古卷也要问世了?
担忧之际,玉明霜收剑入鞘,再将它从腰间解下,连鞘递来,道:
“还你。”
“还我?”苏真道:“这是你的剑。”
“你夺了我的剑,我自会将它夺回,不必你施舍!”玉明霜道。
“此去探寻这奇毒下落,危险重重,玉姑娘需要兵器护身。”苏真劝说。
玉明霜露出犹豫之色。
童双露在一旁冷笑,说:“方才那活尸杀来之时,陈妄抛剑给你,怎么不见你回绝?现在安全了,你又在这装模作样,所谓名门剑仙,都是你这种做派?”
玉明霜出奇地没有发怒,她略一沉吟,将素剑系回腰间,道:
“还没问过姑娘姓名。”
“童双露,比翼双飞的双,甘霖雨露的露。”
少女直截了当答道,自觉文采飞扬。
“双……露?”
玉明霜想到了什么,道:“我在伏藏宫时听过一个传说,传说桃山之上有位青帝,身怀玄露、青露……”
童双露心跳忽乱,呵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说,我才不听,眼下当务之急是追溯这邪毒源头,勿要浪费时间!”
玉明霜不再多言。
只是,她本是提剑寻仇来的,怎么反倒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雪原上暮光笼罩,一片苍红。
老君在不久后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