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王权无暮。(1 / 1)

“小暇。”

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月啼暇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母、母亲!”

一个手持竹杖、身形佝偻的老婆婆从林中走出。

她脸上皱纹如树皮,眼神却锐利如鹰,此刻正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女儿。

“你怎么又偷偷一个人跑出来玩了?”老婆婆厉声道。

“母亲。”

“我只是……”

小暇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糊涂!”

老婆婆重重一顿拐杖,“我早跟你说过,这片森林外面的人类与我们妖族,是死敌!”

“尤其是人类男人。”

“你知道之前那个人类杀过多少妖族吗?涂山狐族、南国毒妖、北山熊王……死在他手上的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那些都是坏妖啊……”月啼暇小声道。

“坏妖?”

老婆婆冷笑,“在人类眼里,只要是妖,就是坏的!”

“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吃素,是不是从未伤人!”

”你可知三十年前,东边那棵五百年的柳树姐姐,只因路过的人类修士看中了她的‘木心’可炼法宝,就被活活剥皮抽心,烧成了灰烬!”

小暇脸色一白。

“还有西山那窝兔妖,平日只吃野草,偶尔偷些萝卜,结果被人类猎户发现,一家老小全被剥了皮,肉炖了汤!”

老婆婆越说越激动,眼中泛起泪光,“你爹……你爹当年就是被人类修士抓去,说要炼什么‘延寿丹’,再也没回来!”

小暇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小暇啊,听娘一句劝。”

老婆婆握住女儿的手,语气软下来,却更加沉重,“离那个人类远一点。”

“他是人族的英雄,却是我们妖族的煞星。”

”若有一天他知道你是妖……”

她没有说下去,可眼中的恐惧已说明一切。

小暇咬着嘴唇,良久,才轻声道:“母亲,我相信……他和别的人类不一样。”

“他每次来树下休息,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

”有一次受伤,流了好多血,有只小松鼠想舔他的血,他还轻轻把它赶开,生怕动作太重伤了它……”

“那又如何?”

老婆婆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类最擅伪装,今日对你好,明日就可能为了利益翻脸无情。”

“我们树妖一族天生弱小,除了藏身山林苟延残喘,还能怎样?”

她看着女儿眼中尚未熄灭的那点光亮,叹了口气:“罢了,你现在听不进去。但娘告诉你——若你真要与他接触,至少等娘死了以后。”

“到那时,你想怎样便怎样,娘眼不见为净。”

“母亲!”

小暇急了,“您别这么说……”

“记住娘的话。”

老婆婆转身,佝偻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娘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保护你多久。”

”反正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要轻易和外面的人接触。”

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入林深处。

月啼暇站在原地,望着母亲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刘长安离去的方向,眼中泪水终于滚落。

一边是生养教导她的母亲,是妖族千百年来血淋淋的教训。

一边是那个让她第一次懂得心动为何物的英俊少年,是三年来的默默守候与越来越深的眷恋。

她该听谁的?

晚风吹过,林中万叶齐响,如泣如诉。

少女抱紧双臂,觉得这个黄昏,格外寒冷。

——————

老婆婆的身影消失在林深处。

月啼暇怔怔站在原地,眼泪还在脸颊上挂着,晚风吹得她裙摆轻晃。

忽然。

她瞥见了。

刚才自己站过的泥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她愣了愣,伸手捡起。

入手微沉,是一锭约莫五两的雪花银,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月啼暇捧着银子,呆了片刻。

她想起刚才刘长安穿上战甲后,曾伸手摸了摸腰间。

当时他动作很自然,她以为只是整理衣物,现在想来,他腰间原本应该系着一个钱袋。

“你的钱……弄丢了……”

她喃喃自语,旋即焦急地抬头望向刘长安离去的方向。

追上去!

还给他!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化作一道碧光朝林外掠去。

可刚出树林,望着暮色中苍茫的山野与早已空无一人的小路,她停下了脚步。

追不上了。

以他御空而行的速度,此刻恐怕已在百里之外。

月啼暇落寞地低下头,看着掌心那锭沾血的银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伤得那么重,却还在这种小事上如此细心……

连钱袋掉了都记得,却偏偏没注意到战甲被洗净的异样。

“反正……”

她握紧银子,轻声对自己说,“反正他下次还会来的。”

“等他下次来,还给他就好了。”

她转身往回走,每走一步,心里那份下次一定要还钱的念头就更坚定一分。

仿佛这个简单的约定,成了她能光明正大再见他一次的理由。

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知是风过树梢,还是某个佝偻身影的无奈。

刘长安离开山林后,并未立即御空远遁。

他伤势不轻,需寻一处僻静之地调息半日。

于是沿着山麓往东走了约三十里,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前停下。

庙已破败,神像倒塌,唯余满院荒草。

正打算盘膝而坐,略微休整片刻。

然后他就感应到了外面一股动静。

那气息他熟悉。

蓝白交织,温润中暗藏天威,正是闻道独有的紫霄神雷。

果然。

片刻后,一道电光划破暮色,落在山神庙前。

电光散去,露出闻道一身靛蓝道袍、白发如雪的身影。

“杨兄?”

闻道看见刘长安,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真是巧了!”

刘长安收功起身,微笑道:“闻兄这是要去何处,如此匆忙?”

“去赴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能让闻兄这般风尘仆仆?”

闻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光彩:“一个小友的生日宴。”

“小友?”

刘长安颇感意外。

以闻道孤僻的性子,竟会专程赶去参加谁的生日宴?

“是王权家的那位小少爷,王权无暮。”

闻道说起这个名字时。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半年前游历至王权山庄附近,偶然与他结识。”

那孩子……很有意思。”

刘长安心中一动。

王权无暮。

那个在原本命轨中惊才绝艳却英年早逝的天骄,那个他早就想亲眼一见的人物。

“王权无暮……”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杨兄也听过他?”

闻道笑道,“说来也巧,那孩子对你可是崇拜得紧。”

“每次提起‘二郎真君’,眼睛都在发亮,总缠着我问东问西——你长什么样,用什么兵器,雷法修到什么境界了……”

刘长安失笑:“果真如此?”

“自然。”

闻道正色道,“王权无暮此人,天赋之高,心性之纯,是我生平仅见。”

“有他在。”

“王权山庄如今可是大不一样了。”

顿了顿,他又道:“杨兄若不急着赶路,不如同去?”

“那孩子若见到你,怕是要高兴得跳起来。”

刘长安略作沉吟。

他原本打算继续南行,去南国边境查探一桩妖族异动。

但王权无暮……确实是个值得一见的人物。

而且。

他也想亲眼看看,那位本该在几年后死于父亲背刺的天骄,如今是何等风采。

“也好。”

“便与闻兄同去。”

刘长安点头。

“如此甚好!我们这就动身?”

闻道十分开心。

“不急。”

刘长安看向东方渐白的天空,“闻兄远来,不如先歇息片刻。”

“况且——”

”你我已经好久不见了。”

闻道闻言眼睛一亮:“杨兄要与我切磋?”

“只是活动筋骨。”

刘长安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尘土,“闻兄的神雷如今更进一步,我也正好见识见识。”

“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身形同时化作流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