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
临近傍晚，自动贩卖机旁。
叶蓁蓁怀里揣着四瓶冰镇矿泉水，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步三挪地蹭了回来。
脸颊红得跟刚从桑拿房出来似的，连耳根子都透着粉。
“水……买来了。”
声音细得好像蚊子哼哼，眼神飘忽不定，主打一个“只要我不看顾然，顾然就不存在”。
裴苏苏一把夺过水，拧开猛灌一口，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上下打量，最后死死钉在叶蓁蓁脑门上。
那个粉色猫耳发箍东倒西歪，鬓角的碎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蹂躏过。
“啧。”
裴苏苏把空瓶捏得咔咔作响，阴阳怪气道：“哟，姐姐，你这猫耳朵怎么回事？鬼屋现在的服务这么到位，女鬼还兼职抓头发造型吗？”
闻言叶蓁蓁身子一僵，手忙脚乱地扶正发箍：“刚才……跑太快，撞墙上了。”
“哦——撞墙上了。”
裴苏苏拖长了尾音，眼神戏谑地飘向顾然，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那这墙挺软乎吧？还带37度恒温的那种？是不是还有腹肌啊？”
顾然则面不改色地接过水，拧开瓶盖递给身旁支支吾吾的少女，“裴苏苏你话密了奥，抓紧下一个项目吧。”
“切，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
裴苏苏翻了个白眼，手一指远处耸入云端的巨大圆盘：“行了，来都来了，摩天轮必须坐。胖子，你跟我坐后面。”
正捧着水傻乐的叶金良一愣：“啊？那个轿厢挺大的，咱们四个不一起……”
“大你个头！”
裴苏苏恨铁不成钢，抬脚就在他小腿上来了下，“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叶金良瞬间悟了：“懂懂懂！苏苏姐说得对，我...我有密集恐惧症，人不能太多......”
这借口烂得清新脱俗。
顾然似笑非笑地扫了两人一眼，没废话，直接掌心向上递到叶蓁蓁面前。
见状叶蓁蓁抿抿嘴角，余光瞥了一眼正在进行“暴力教学”的裴苏苏，略微犹豫一下，就红着脸把手搭了上去。
软若无骨，掌心微潮。
顾然反手十指紧扣，拉着她直奔检票口。
……
“咔哒。”
轿厢门合拢，世界瞬间安静。
狭小的空间里，冷气很足，却压不住空气中那像岩浆一样翻涌的暧昧。
顾然坐在对面，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没说话。
叶蓁蓁双手死死抠着座椅边缘，指节发白，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假装看风景：“那个……青林的夜景挺好看的哈，你看那个灯……”
“嗯，好看。”
顾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少女猛地回头，才发现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这一侧。
座椅微微下陷，那股熟悉的柠檬味铺天盖地压了过来，侵略性十足。
“别动。”
顾然抬手，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慢条斯理地帮她拨弄了一下头顶的猫耳。
“刚才在下面没好意思说，还是歪的。强迫症看着难受。”
距离太近了。
近到少女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个慌乱的自己。
帮她整理好头发，顾然没退开。
反而顺势靠在椅背上，侧头盯着她。
“叶学员，采访一下。”
“刚才在鬼屋，那个‘女鬼’掉下来的时候，你抱我也太紧了吧？差点给我勒断气。”
顾然眼神玩味：“老实交代，是不是故意的？想占便宜？”
旧事重提，杀人诛心。
叶蓁蓁咬着下唇，羞恼地瞪他：“才没有！那是应激反应……裴苏苏说的！人在极度恐惧下会抓住救命稻草！”
“哦，裴氏理论啊。”顾然点头，“那这反应挺持久，都出来半小时了，脸还红得像猴屁股？”
“你……”
叶蓁蓁气结，转过头决定不再理这个坏胚。
轿厢缓缓上升，越过树梢，越过高楼。
终于，停滞在最高点。
仿佛悬挂在云端，整个世界都在脚下，星光与霓虹交织成海。
“顾然。”叶蓁蓁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抖，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嗯？”顾然正在看远处的新区规划，盘算着未来的地价，考虑着要不要多买几套房。
“你转过来。”
顾然回头。
下一秒，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少女突然凑近，闭眼，两瓣温软如樱花般的唇，蜻蜓点水般印在他的唇角。
一触即分。
快得像个错觉。
顾然微愣，大脑出现了罕见的短暂宕机。
反观叶蓁蓁则飞快的缩回原位，背靠座椅，双手死死绞着裙摆。
脸红得快要滴血，却梗着脖子，视线死死盯着窗外的一朵云。
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这个……也是故意的。”
顾然摸了摸唇角。
水蜜桃味的唇膏，很甜。
他看着那个恨不得缩进座椅缝隙里的少女，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溢出来。
“叶蓁蓁。”
“干、干嘛？”
“技术太差，还得练。”
“顾然你去死吧！！！”
……
后一个轿厢里。
裴苏苏毫无形象地盘腿坐着，啃着一根烤肠，吃相豪迈。
对面，叶金良正襟危坐，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烤肠，十分注意形象的慢慢吃着。
裴苏苏咽下嘴里的肉，“去了帝都，你别整天窝在宿舍打游戏，把你这一身膘减下去。”
“啊，那我试试。”
裴苏苏继续补充，“去了帝都，有什么不懂的就找我，叫我一声姐，姐就罩着你。”
叶金良挠头憨笑不语，见状裴苏苏摇头，随后问道：“你不还说要把你家的饭店发扬光大吗？”
提到这个，叶金良眼睛亮了：“那得搞！我想过了，要在帝都开分店，做成连锁品牌，就像那个……海底捞一样！”
小胖子挥舞着拳头，眼里有光。
裴苏苏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递过去一张纸巾：“行吧。等你开分店的时候，本小姐勉为其难去给你剪个彩。擦擦嘴，油都滴裤子上了！”
……
从摩天轮下来，四人找了家露天餐厅。
叶蓁蓁全程埋头扒饭，根本不敢看顾然。
反倒是顾然心情极佳，还破天荒给叶金良夹了块红烧肉，吓得胖子以为肉里有毒。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来电显示：李思囡。
顾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这种时候打电话，绝对没好事。
“怎么了？”叶蓁蓁试探的小声问道。
“没事。”顾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走到僻静的景观树下，接通电话。
“老板！出大事了！”
顾然：“？？？”
你他喵的，每次打电话就没别的话了是吧？
“别慌，天塌不下来。”
顾然斜倚着树，深深吸了口气，问道：“企鹅那边动手了？”
“何止是动手，简直是地毯式轰炸！”
李思囡语速极快，“就在刚才，企鹅游戏官宣《天天爱跑》明天上午十点全平台公测！而且搞了个‘全民酷跑节’，直接砸一百万Q币做奖励！下载就送！”
顾然眯眼。
一百万Q币。
在这个年头，Q币还真是硬通货。
“如果只是砸钱，还在预料之中。”顾然手指摩挲着鼻梁。
“不……不止。”
电话那头，李思囡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的道：“最要命的是代言人。”
“五分钟前流出的确切消息，明天发布会，企鹅会官宣一位核弹级的全球代言人。”
顾然心头猛地一跳。
2011年。
企鹅。
核弹级。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谁？”
李思囡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周...周董。”
咔~
顾然手指差点戳到眼眶。
周董？！
这个名字在2011年的华语乐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绝对的统治。
意味着版本答案。
意味着无与伦比的流量黑洞。
在这个年代，哪怕印着他头像的垃圾袋都能卖脱销。
动感地带、优乐美、雪碧……凡是他代言的，无一不是行业巨无霸。
而现在，这颗核弹，被企鹅毫不讲理地扔到了《神庙逃亡》的头顶上。
“老板……我们怎么办？”李思囡快哭了，要不是立场问题，她都想跑去支持《天天爱跑》了。
怎么打？
那可是周董啊！
粉丝才不管什么抄袭不抄袭，周董代言了，那就玩！
这是降维打击！
顾然扯了扯嘴角，再次感慨企鹅的财大气粗。
这还怎么打，他踏马开挂啊！
“呼……”
顾然吐出一口浊气，轻声说道：“李老师。”
“在……”
“通知技术部，今晚全员通宵。”
“我晚上也会赶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