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最后的三十天(1 / 1)

空气中还若有似无地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可软软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小小的她,整个身心都完全沉浸在了对明天爸爸妈妈婚礼的美好憧憬之中。

她的小脑袋里,已经开始不停地想象着明天的画面:

帅气的爸爸会穿上最挺括的军装,漂亮的妈妈会穿上最美丽的裙子,

他们会手拉着手,对着所有人笑……

而自己,可以亲眼看着,看着爸爸妈妈最帅、最美的时候。

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这一幕,

真幸福呀。

软软想着想着,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只不过,躺在她身边的顾东海,此刻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煎熬和恐慌。

那片刻的安静,对他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数次张开嘴,想要问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不敢。

刚刚软软说了半截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她说她师父说过还有一年的时间,

但是,她自己却算出来不一样……

后半段,软软没说。

是被那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可就是这没说完的后半段,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问清楚,“不一样”到底是怎样不一样?

是比一年更长,还是……更短?

他怕!

他怕再次让这个好不容易才开心起来的宝贝孙女再伤心,再引得她咳血。

他不敢想象,如果再来一次刚才那样的场景,他自己会不会先一步崩溃倒下。

但是不问……

不问他真的是死不瞑目啊!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两种念头在疯狂地撕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种煎熬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了。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孙女深沉的爱,压倒了一切恐惧。

不行,他必须问!

他必须知道自己的孙女到底还有多久!

他必须要在这有限的时间内,穷尽一切办法,治好软软!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绝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就这么死掉!

打定了主意,顾东海深吸了一口气,他轻轻地拍了拍软软的后背,

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语气,艰难地开口了:

“软软……我的乖孙女……爷爷……爷爷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东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软软的脊背,柔声开口询问:

“软软,你……你刚刚跟爷爷说,你算的不知道准不准……那……那你算的……算的时间,还有多少?”

问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

顾东海自己都能清晰地听出来,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深入骨髓的恐慌,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他死死地盯着怀里的小人儿,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软软也听出了爷爷声音里的颤抖,她没有回避,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爷爷。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没有恐惧,

也没有悲伤,反而盛满了月光般的温柔。

然后,她甜甜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可爱万分。

“软软算着呀,”她的声音软糯又清晰,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还有……三十多天那么久呢!”

她似乎觉得“三十多天”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时间,

说完还满足地晃了晃小脑袋。

“如果真的还有那么长的时间的话,”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给爷爷听,

“软软还能看三十次的日出,还能看三十次的星星,还能陪着爸爸妈妈一起吃饭饭,一起睡觉觉……

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呢,嘻嘻(#^.^#)”

她说到最后,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清脆的笑声像一串小银铃。

“想一想,软软就觉得好开心,好幸福的。”

碎了。

顾东海的心,在听到“三十多天”这个数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碎了。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被碾成了齑粉,

连带着他所有的希望和理智,都化作了漫天飞灰。

三十多天……

不是一年,不是半年,

甚至不是一个季度。

只有三十多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然后残忍地搅动着,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不断地用力地张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汲取一丝氧气。

他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可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刀子,

刮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他看着孙女那纯真无邪,因为能再活三十多天而感到“幸福”的笑脸,

坠入地狱。

但他不能在孙女面前表现出绝望!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努力地、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软软,

也安慰着自己。

“刚……刚刚我的宝贝也说了,你算的不一定准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悲痛而变得扭曲,

“你师父……你师父都说还有一年呢,对不对?”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

“你师父那么厉害!他肯定比你算的准的,对不对?!

你放心!我就算是拼上这条老命,这几天也要帮你找到你的师父!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那么厉害的师父会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肯定能治好你的!

肯定能!”

说到这里,顾东海的情绪已经彻底激动起来,一种绝望催生出的疯狂让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轻轻将软软从怀里抱起来,让她在床上坐好。

然后,拿过来那三枚古朴的铜钱,递到软软面前。

那三枚铜钱,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宝贝!”他的声音嘶哑,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你帮爷爷算算!你现在就帮爷爷算算,去哪里才能找到你的师父!

给爷爷一个大体的方向就行!

爷爷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你师父!让他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