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让安歌过来(1 / 1)

周润元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清侧后方男人。

深灰高定西装,领带松垮,正转着手机似笑非笑地看他。

这张脸很陌生,他全无印象。

“不好意思,周先生,”男人先开口,带着歉意的笑,“看背影以为是给我推理财的周顾问。他比您年轻,但眉眼和您真像。”

年轻的周先生?

周润元心脏骤缩,指节泛白。

难道是他儿子周念安?

是巧合,还是老太太派来的试探?

二十五年的警觉让他压下翻涌的情绪。

只淡淡点头:“无妨,人有相似。”

——

上午十点半。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走廊里,顾知衡面色铁青地走进办公室。

周身裹胁着低气压,几乎是“撞”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昨夜在医院,照顾了一晚上沈宁溪,他被折腾够呛。

紧随其后的助理郑阳,看着老板这副怒容,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种不祥的预感,今天不好混。

他缩着脖子,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像只谨慎的鹌鹑跟在身后。

顾知衡刚在真皮座椅上坐下,连公文包都没开,头也不抬地甩出两个字,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咖啡!”

简短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比厉声斥责更让郑阳紧张。

好在他早有准备,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快步从外间端进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三杯精致的咖啡杯。

“顾总,您看,”郑阳躬着身,小心翼翼地介绍,“这杯是用咖啡机现做的意式浓缩,这杯是按安歌微课里的手法手冲的蓝山,还有这杯,是您常去的那家‘研磨时光’刚送来的外卖,温度都刚刚好。”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哀求。

这几天顾总对咖啡格外挑剔,他已经因为这事挨了三顿骂,绝不能再栽在这上面了。

顾知衡皱着眉,伸手依次端起三杯咖啡。

浅啜一口就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笃”的声响。

三杯尝完,他的脸色更沉了,指节叩了叩桌面:“都不对味。让安歌过来,亲自给我冲。”

郑阳的脸瞬间垮了,苦笑得比哭还难看:“顾总,这可真为难我了。安歌昨天签下好几个超级大单,总标的够咱们装修分公司干五年的,现在她在分公司里就是‘活财神’,上到总经理下到实习生,谁不得把她供着?别说我一个小助理,就是分公司老总去请,都得看她时间。”

顾知衡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咖啡杯,眉头紧皱。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废物!”

顾知衡拿出手机就翻出安歌的号码,指尖用力一点。

听筒里只传来单调而刺耳的忙音,占线。

此时的安歌,正靠在装修分公司的办公椅上——今早一来,她又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蔺聿恒温润磁性的声音。

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安歌,周五晚上有场重要的商宴,按规矩需要携女伴出席,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同行?”

既然她认可了和蔺聿恒的朋友关系。

这个邀请合情合理,甚至能帮她拓展不少人脉。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话到嘴边,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顾老太太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鹰的眼睛。

老太太年纪虽大,耳目却灵通得可怕。

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掌控。

安歌私下买套房子自住,老太太能当没看见。

可若是她以别的男人女伴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

哪怕只是朋友之谊,在顾家眼里,也是公然打他们的脸。

作为顾家没有对外公开的“少夫人”,这个身份像道无形的枷锁。

顾家向来双标。

顾知衡可以堂而皇之地携不同女伴出席晚宴,出双入对。

她却必须恪守所谓的“妇道”,规规矩矩地做个“隐形人”,半点行差踏错都不行。

指尖的动作停住,安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聿恒,真不好意思,周五我这边刚好有事,不方便过去。”

听筒那头的蔺聿恒愣了愣,随即笑了笑:“没关系,下次再约。”

挂了电话,安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就立刻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顾知衡”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震动声刚响第二遍,安歌就接了起来。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顾总,有何指示?”

“指示?”顾知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酸溜溜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我哪敢对安总有指示?不过是想喝杯你亲手冲的咖啡,都成奢望了。”

安歌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瞬间就明白了。

他又想让她像从前那样,从20楼的装修分公司,巴巴地跑到33楼的总裁办公室,像个专职佣人似的给他冲咖啡。

她没动怒,反而笑了笑。

语气轻快却带着锋芒:“顾总,我倒想请教一下,两年前我还没给你冲咖啡的时候,你喝的是什么?”

“我……”顾知衡猛地语塞。

是啊,没安歌之前,他的咖啡从不挑。

有时是意式浓缩,有时是郑阳的手冲,实在懒了就点外卖,怎么舒服怎么来。

现在已经被安歌养刁了口味,再喝那些就觉得不是滋味。

这话说出来太没底气,他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

“顾总,以前喝什么,以后还喝什么就好。我现在忙着推进工作,实在没时间围着你转。况且,我不会一直伺候你、惯着你。”

这话可把顾知衡气坏了。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可偏偏他会发火发号施令。

争辩起来,其实嘴挺笨的。

脑子里刚拼凑出几句反驳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吧嗒。”

安歌已经挂了电话。

顾知衡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

气得把手机“啪”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机身撞上坚硬的地面,四分五裂,一地凌乱。

门外一直关注顾知衡动向的郑阳听见响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连呼吸都放轻了。

今天,难熬!

办公室里,顾知衡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门口吼道:“滚进来收拾!”

保洁员收拾完残局退去,办公室重归寂静。

顾知衡瘫在椅上,用力按着跳得发疼的太阳穴,怒火散后,只剩空落落的烦躁。

他就想安歌像以前那样围着他转,虽然他什么都不说,可是看到她在身边晃来晃去的,他心里就踏实。

现在,他只是想她来给自己冲杯咖啡。

想看她把咖啡端过来时,朝他温柔地笑笑。

看那浅浅的梨涡在脸上漾起,看得他心里又甜又痒。

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她怎么就不愿意?

怎么就这么难呢?

办公桌上座机突然响起,是童颜战战兢兢的声音:“表哥,你快来医院,姑姥姥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