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就是长孙家在各地的产业负责人。
或是与长孙家生意往来密切的豪商,对长孙家内部的情况,比谁都清楚。
长孙无忌大人,什么时候有个叫“长孙乾”的儿子了?
而且……乾?
这个字,与太子殿下的名讳相撞。
这……这可是大忌啊!
谁家给孩子取名,敢犯这种忌讳?
几人心中疑窦丛生,却又不敢声张。
只能将这份惊疑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李承乾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之所以化名“长孙乾”,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来,可以借用母家的名头,震慑这群商人,方便行事。
二来,也是一种试探。
他想看看,这群人里,有多少是真正的聪明人。
待众人落座,酒过三巡,沈万三便直入主题。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
“我们大明月报的广告位,即将面向全大唐的商家,进行公开招商!”
他话音一落,场间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沈会长,这广告位,我们早就盼着了!您就直说吧,什么价?”
一个心急的商人直接问道。
沈万三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这次的合作方式很简单,无门槛,不定价!”
“所有广告位,统一采用竞价的方式,价高者得!”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竞价?”
“这……这怎么行!
”万一有人恶意抬价,岂不是乱了套?”
“是啊沈会长,总得有个大致的价格区间吧?”
“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商人们议论纷纷,显然对这种全新的模式感到不安。
他们做惯了传统生意,凡事都讲究个规矩和人情。
这种赤裸裸的价高者得,让他们觉得毫无安全感。
沈万三也不着急,笑眯眯地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却不时地瞟向主位上的李承乾。
李承乾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锐利的目光,却在每一个发言者的脸上一一扫过。
哪些人反应最激烈,哪些人只是随声附和,又有哪些人,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
他看得分明。
尤其是那几个他早就通过纪纲的情报,知道是各大世家豪门“白手套”的商人。
此刻都异常的低调,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有意思。
看来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商人们争论不休,试图让沈万三给出一个基准价时。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商人,却始终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目光,一直在李承乾和沈万三之间来回逡巡。
长孙乾……长孙家没有这个人。
与太子名讳相近……
沈万三对他毕恭毕敬……
临时从天盛楼换到这里……
方才天盛楼那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消息,说是太子殿下许下了“二十年盛世之约”……
一个个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胆战的猜测,猛然浮现!
难道……
这位所谓的“长孙公子”,根本不是长孙家的人!
他就是……
那位中年商人只觉得浑身血液在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就是……当朝太子,李承乾!
“啪嗒。”
他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滚了两圈,茶水浸湿了一小片。
声音不大,但在这剑拔弩张、人人都在争吵的雅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那中年商人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骇然,仿佛白日见了鬼。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人精。
他们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顺着老王的目光,他们再次看向了那位“长孙乾”公子。
为什么长孙家会冒出这么一个三公子?
为什么他的名字敢犯太子名讳?
为什么太平商会的会长沈万三。
一个足以和朝中大员平起平坐的巨富,会对他如此恭敬,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下属对上官的敬畏?
为什么宴席会临时从天盛楼换到这处更加私密、守卫更加森严的别院?
还有刚刚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在天盛楼与百官立下“二十年盛世之约”!
这位根本不是什么长孙家的公子!
他就是大唐监国太子,李承乾!
想通了这一层,所有商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站稳,膝盖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倒在地。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
方才还吵嚷着要沈万三给个基准价的商人们。
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面如土色,全都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李承乾确实不意外。
他放下茶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天下,从来不缺聪明人。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亮明身份。
就是想看看这群执掌大唐商业命脉的商人,究竟有几分成色。
现在看来,成色很足。
“诸位这是做什么?”
李承乾明知故问,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等……我等有罪!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为首的一名商人颤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悔恨与恐惧。
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既然殿下用了化名,就是不想暴露身份,他们若是点破,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恕罪?何罪之有?”
李承乾淡淡道。
“本公子与诸位商谈合作,诸位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何罪之有?都起来吧。”
然而,无人敢起。
和太子殿下讨价还价,这就是最大的罪!
见众人不动,李承乾也不再勉强。
他给了沈万三一个眼神。
沈万三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既然诸位对竞价模式没有异议了,那我们便继续?”
“没有异议!绝无异议!”
“全凭沈会长和公子做主!”
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方才还激烈反对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以证清白。
“好!”沈万三重重一拍手。
“那我们便开始!头版首个广告位,为期一期,底价……一百贯!”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却让沈万三都感到心惊肉跳。
“我出……一千贯!”
“我出两千贯!”
“三千贯!”
“五千贯!”
场面瞬间失控。
商人们一个个面红耳赤,仿佛这不是在花钱,而是在抢夺免死金牌。
他们宁愿亏本,也绝不能在太子殿下这里留下一个“吝啬”的坏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