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1 / 1)

距离金兵动员漠北,发动反攻,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至今战线未能往前挪动一步。

甚至被打的龟缩在防线后面,不敢再出来进攻。

所谓的南下,根本突破不了大景的防线,抢不到东西,漠北杂胡早就起了异心。

擅自离开战线,返回漠北的极多。

前几年时候,漠北这些部落的杂胡,仅仅因为作战不利,就会被打断了腿,任由女真骑士纵马踩踏而死。

如今却根本无法辖制他们,或者说无力辖制他们。

因为鞑子虽然依旧可以碾压杂胡,但是他们没有精力去震慑草原了。

灭掉大辽的积攒,还有童贯赎买燕京时候给的军粮、财货,是他们最后的本钱。

一旦这些都消耗光了,如何和大景对峙,恐怕只能是撤回北方,靠着天气和地势来躲避北伐,苟活于世了。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郭药师尚且不愿意放弃权势,做一个富家翁,更何况他们这些掀翻大辽,享受过极致胜利荣光的女真将帅。

可惜他们的天时已经过了,在最猛的时候,被人拦腰打断,基本没有再次翻身的可能。

就比如此时,纵然面对的已经不是全盛的定难军,而是岳飞训练的河北兵马,宗翰依然无法突破半步。

檀州附近的道路勉强能让骑军机动而战,但是对于沿着山间河谷道路,强攻军寨防线,仍然是极其艰难的事情。

岳飞进攻很难,但鞑子想要南下,也不容易。

因为他在这里修筑了极多的工事,互相照应,彼此支援。

只有守军自己崩溃,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散乱而无战心,才有可能被一举袭破军寨。

这在以前女真人面对的敌手中,很容易就出现了,不过如今却几乎不可能。

岳飞的河北人马,怀着深仇大恨,本就和鞑子们势不两立。

河北这个地方,全是优质兵源,武德充沛了千年,就这几年被大宋压制的有些疲软。

再加上他们如今面对着极大的军功诱惑,定难军的南撤,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人家已经功德圆满,即使是底层士卒,也要去膏腴之地,分豪绅士大夫老爷们的田产去了。

从此就在这些中原最富饶的地方定居,成为大景王朝的根基。

陈绍对定难军士卒的安排,无疑成为另一剂猛药,让前线的将士更加渴望功勋。

此时岳飞在坚守住女真鞑子第一波进攻之后,已经开始策划反击,并且多次上书,陈述自己的北伐计划。

陈绍让韩世忠、金灵和种师道等人参详、谋画,最终定下两路齐发,共同北伐的大战略。

并且开始往前线调粮秣辎重。

辽东暂时施行堡寨制,由曲端指派知寨、堡主,一口气发了三百个黄牒告身(黄牒是宋代用于委任无品级官员或临时差遣人员的官方文书)

让曲端的前线中军行辕,罗列战功,给出建议名单,由枢密院审查安排。

可以说,辽东北伐之战还没打,赏赐已经塞到了军营里。

谁看了不眼馋。

来到辽东之后,才知道这里并非是苦寒之地,尤其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

之所以两路大军齐发,主要是曲端和岳飞,各自的战线相距太远。

其实还有一路就是李孝忠的云内大军,相距就更远了。

李孝忠乃是王爵,又带兵在外,有极大的自主权。

他要是从云内进攻,可以奔袭上京,威胁极大。

从整体战局上看,金国已经是死局,他们突破不了檀州,就毫无翻盘的希望。

因为你不能南下,不能带着漠北杂胡来中原幽燕抢夺,那些漠北的人是没有生存条件的,他们是一定要抢的。

既然抢不了中原的,他们就只能抢你大金了。

你有多少兵马,可以防备幽燕,又防备云内,还要防备辽东,甚至还要防备漠北.

以往中原王朝,对北边不能一棍子打死,是因为进攻成本太高了。

说白了就是打不起,尤其是北伐,在茫茫大漠上寻找敌人,每一天都耗费黄金万两。

但是随着陈绍的革新,再休养生息几年,有了充沛的财力,是有机会彻底解决北方边患的。

尤其是洗煤炼焦的进步,让辽东可以取暖,就可以久住养民,毕竟这里有很多的煤铁矿藏。

到时候,发挥定难军看家的本领,把堡寨修到你的家门口。

你就等着享福吧。

生产力,决定了一切。

——

岳飞重重布列的军寨防线,就算守御之术并不如何高明,但坚定的战意,加上鞑子也缺乏进攻军寨的经验,让他们守的固若磐石。

曾经在真定府,就挡住了不可一世的完颜宗翰,此时面对老对手,岳飞更觉游刃有余。

背后靠着的是大宋,还是大景,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给大景打仗,不说是历代武人最舒服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运送物资补给,保证粮秣,本来是将帅们的一大职责,如今也不用操心了。

商队的驮马、舟楫甚至是骆驼,会定时把物资给你运来。

岳飞就在这檀州,以战代练,把河北人马飞快地整训了出来。

几年前,韩世忠曾经数次写信给陈绍,直言这个叫岳飞的年轻人练兵,颇有气象,让陈绍防备着他。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岳飞手下兵马的成长。

再也不是当年被金兵轻轻一撞,就溃不成军的弱旅了。

单论练兵的话,当世真没几个能和岳飞相比。

岳飞自己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兵马如今很是强壮。

编制合理,骑军数量足够,装备精良,迭经血战,且锐气极盛。

麾下两股兵马,一路是以经过了数年混战厮杀的河北健儿为骨干,说实在的因为成分太新,比之定难军精锐还差上一些。

不过号令归一,多数军将皆有血海深仇,报仇之心极烈。

另一伙,则是幽燕兵马,同样是被女真鞑子、宋军、常胜军轮番祸害,如今唯有渴求军功,重新在大景立足。

檀州城郊的中军行辕内,岳飞骑上战马,来到城下。

看着一车车辎重,运抵到檀州城,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他转头对身边的张宪说道:“给我上奏陛下,就说檀州兵马,人人渴望报效国家,北伐之机已到,我部愿为前锋,直捣黄龙!”

张宪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北伐之机已到,不说别的,光是檀州储存的物资,就足够他们心动了。

有了这种家底,还怕什么北伐。

岳飞看着绵延的车队,长舒一口气。

当今圣上如此信任,实令他感念恩情。

即使是最忠心的大宋臣子,也没有对陈绍不满的理由,因为这江山是大宋天子,亲自禅让给陈绍的。

而且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胁迫、威逼的手段。

前朝末帝逢人就说大景皇帝是何等的仁厚亲善,乃是不世出的明君,更是罕见的君子圣人。

末帝赵桓拿出三千万贯修河,就是一个极好的佐证。

哪个被架空、被操纵的傀儡,能在禅让之前的一年,拿出三千万贯钱来?

所以大景皇帝开国,得位十分正。

至少岳飞是这么觉得的。

——

开城港,驻守军的营寨中。

郭浩有些无聊地翻动着邸报。

这几日在开城港操练水师,常让他心中烦躁,因为辽东即将开打。

他身为定难军元勋,当年千骑镇汴梁,何等的威风。

如今却只能在这异国小邦里驻守。

前几日来自曲帅营中消息,说是马上就要北伐,灭金极有可能就在这一战了。

可惜,可惜啊!

“将主,有金陵诏令。”

这时候帐外进来一个亲兵,拱手抱拳说道。

“拿来!”

郭浩说了一句拿来,但自己已经快步上前,劈手夺了去。

展开一看,眼神越来越亮,小心翼翼地把诏书收好,他这才拧了拧护腕。

“擂响聚将鼓,来帐中议事!”

此时在辽东和高丽的边境线上,也有五千骑兵,正在往开城行进。

大金国的羸弱到了什么地步?

要和它决战的时候,各条战线都在调兵离开

几万人的小部落,一口气赢下去就算了,只要是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他们的体量决定了他们没有试错的空间。

——

鸟羽上皇的回信,在金陵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人们震惊于如此强大的帝国,竟然还有人敢要和陛下平起平坐。

难道隔海就能如此嚣张么?

你不知道我们大景刚刚派出了几万人的船队南下么。

朝中自然是群情激奋,大家压抑太久了,有宋一朝让天朝上国的体面有些折损。

毕竟年年按时按量缴纳岁币,还是有点太不体面了。

如今我中原又一次兵强马壮了,西贼北虏皆不堪一战,正要一雪前耻,要万国来贺。

结果就蹦出这么一个刺头来。

这一切都在陈绍的计划之中,甚至包括鸟羽的反应,也是他算计的一步。

陈绍当即下令,让开城四个港口聚兵,准备行动。

稍微出乎他预料的是,藤原氏无意利用这次风波,彻底击败鸟羽,掌控东瀛的权力。

因为他们不信任陈绍,不信任大景朝。

他们更愿意凭借自己的手段,一点点架空鸟羽。

这其实非常麻烦,陈绍为此不得不耽搁了些日子,和东瀛其他更小的势力联络。

这场战争,必须是他们内斗,在自己的支持下,内斗越激烈越好。

福宁殿内,陈绍看着手里的奏章,平氏三个字,第一次进入了他的眼中。

平氏是最积极和中原贸易的势力,商队在高丽落脚之后,他们马上找上了门,请求互相贸易。

上次前来拜见自己的使团中,好像也有平氏的人。

放下奏章之后,陈绍看了一眼地图,小小的东瀛此时还是很好拿捏的。

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不能陷入太深,要发动鬼子打鬼子,先把局势搞乱。

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反倒让他们团结起来。

这次藤原氏的拒绝,就让陈绍很被动。

这也说明了,他们也不全都是鼠目寸光的无脑之辈。

能克制住这么大的诱惑,拒绝自己,实属不易。

因为鸟羽未必会承情,毕竟他们才是鸟羽最恨的人。

鸟羽还没退位,做天皇时候册立的皇后是藤原璋子(待贤门院),她是白河上皇的养女,但她实际上又是白河上皇的情人,而且人尽皆知。

甚至极有可能是鸟羽的生母,这让鸟羽对其极度厌恶,称她为“恶后”。

这段婚姻是白河上皇强加的政治安排,背后有藤原氏的支持,使鸟羽深感屈辱。

鸟羽后来宠爱美福门院藤原得子,非藤原氏嫡流,但属藤原北家分支,鸟羽并立其子近卫天皇为继承人,绕过藤原忠实支持的长子崇德天皇,埋下日后“保元之乱”的祸根。

鸟羽对付藤原氏,手段和陈绍有些像,他刻意提拔藤原氏内部的反对派(如忠实之子藤原忠通、藤原忠实的弟弟藤原赖长),来分化藤原家族。

也是深谙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这个真理。

他们可能也是因此有了经验,对陈绍的离间计,十分忌惮。

可惜,你们虽然能看出我的计策,但无奈双方体量和实力差距太大了。

我随便扶持一个新贵族,就能起到差不多的效果。

藤原不行还有平清盛,平清盛不行还有源义朝

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总有野心勃勃,又渴望尚位的,会和我合作。

陈绍的桌上,摆着两摞奏章,其中左边一摞是各地战事,包括东瀛、金国、交趾.

右边一摞,则是国计民生,清丈土地、累进税法、开掘运河、整修江南道路.

右边这一摞,比左边的高出三倍有余,而且每一样都很棘手。

钱啊,如今万事都需要花钱,到处都在伸手。偏偏每一样,都是陈绍极力推进的。

他想要在自己这有限的生命中,尽快把事情引到正确的轨道上来,难免会捉襟见肘。

要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你还有百十年的时间,那陈绍自然可以从从容容,稳步推进。

世间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陈绍把手压在两摞奏章上,啧了一声,道:“明年,最迟明年!”

“明年就要开始在东瀛挖矿、倾销丝绸茶叶和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