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毕,两人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阿童叫起来,它的头发完全翘了起来,被叫醒的时候脸上还很懵。
温岚捏了捏它肉肉的脸,阿童揉了揉眼睛,本能地抱住身边人的胳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张扶林低头看着她胳膊上的挂件,伸手用指腹把阿童翘起来的头发给捋顺。
阿童被掐得哼唧一声,脑袋往张扶林的胳膊上又蹭了蹭,眼睛半睁半闭着,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没人能听清。
张扶林看着它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没再动它的头发,只是任由这小家伙将脸埋在他衣袖上蹭着。
“阿童,醒醒,天亮了,我们要出发了。”
温岚又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肩膀。
阿童这才慢吞吞地彻底睁开眼睛,那双黑琉璃似的眸子里还氤氲着一层未散的水汽,茫然地看了看温岚,又仰头看了看张扶林,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它松开抱着温岚胳膊的手,站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又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细密锋利的白牙。
“饿……”
它含糊地说出一个字,眼睛已经瞟向了火堆边昨天吃剩下的用叶子包着的肉干。
阿童说自己饿,一般有两个含义,一个是真的饿了,要补充阴气,一个则是馋了要吃东西。
温岚失笑,将肉干递过去。
阿童立刻接住,大口啃了起来,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那点刚睡醒的迷糊劲儿彻底没了。
张扶林已经起身开始收拾,他将火堆彻底熄灭,用雪掩埋灰烬,检查马匹的状况,温岚也迅速整理好东西,将毯子垫子收好放到储物戒指里。
晨光熹微,远处的雪山尖顶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色,似乎预示着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他们很快再次上路。
休息了一晚上,温岚的状态好了许多,腰背也不像之前那么酸疼了,阿童大部分时间窝在她的影子里,或者坐在马脖子上,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风景。
按照地图和张扶林的判断,他们今天应该能抵达预定的位置,路程不算太赶,张扶林控制着马速,不快不慢,让马蹄稳稳地落在雪地上,避免颠簸,让温岚能更舒服些。
午时,日头渐渐高了些,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扶林勒住缰绳,抬手指着前方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远远看去有一条溪流:“那里向阳,我们歇会儿。”
温岚点点头,笑着应了声好。
两人翻身下马,张扶林伸手将温岚稳稳地接了下来,又把马脖子上的阿童抱下来,阿童一落地,就挣开张扶林的手,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向空地边缘四处看。
温岚领着阿童在附近转了转,采了几株她认识的草药收起来。
阿童对草药没什么兴趣,但它对雪地里偶尔窜过的毛茸茸的小动物很感兴趣,几次想扑过去,都被温岚眼疾手快地安抚住了。
阿童抬起头看着温岚,脸上流露出一丝委屈:“阿妈,我想要那个。”
它用手指着一只卧在树底下的兔子,那是一只白色的红眼兔子,之前阿童在南迦巴瓦峰上见到的是灰色的黑眼兔子,它没见过红眼兔子,觉得很稀罕,顿时就来了兴致。
“你要吃它吗?”
温岚低头摸着阿童的后脑勺。
阿童:“我不饿。”
说着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你要它干什么?”
小家伙被问住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它盯着那只兔子,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小步,张了张嘴,可是不会形容它想要的感觉。
阿童站在原地绞尽脑汁地想,从自己匮乏的词汇量中选取出一个合适的说法:“我爱它。”
温岚愣住了,她蹲下来,双手按在它的肩膀上:“什么?”
“我爱它,就像……阿爸爱你。”
这话一出,温岚笑了,她擦了擦眼角,知道阿童是什么感觉了:“傻孩子,这可不一样。”
阿童歪了歪头,不理解,它又看向那只兔子,发现那只兔子已经屁股对着他们,好像要走了。
它一下子就急了,紧紧地拽着温岚的袖子,身体绷直了,脖子恨不得伸过去,即使阿童本身很着急,但也没有在未获得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过去,它仰着头,眼巴巴地注视着温岚。
温岚笑:“去吧,去找它玩去。”
阿童瞬间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只能看到残影,远处的兔子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冰冷的小手就抱住它的身体,把它整只兔子给抱了起来。
兔子吓了一跳,猛地蹬了蹬腿,想要挣脱,却被阿童抱得紧紧的。
阿童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脑袋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兔子的耳朵,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那兔子大概是被抱得太紧了,挣扎了几下见没用,也就放弃了,只是红彤彤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起来有点委屈。
温岚远远看着这一幕,寻思着一只兔子也吃不了什么,等阿童不想要的时候再烤了吃就行,就当储备粮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扶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只灰扑扑的兔子,那兔子的四肢都被草绳绑住了,动弹不得,显然是他刚才在附近逮到的。
他站在温岚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人一兔。
温岚笑道:“你知道刚才阿童说什么吗?”
“嗯?”
温岚背靠在他的胸膛上,张扶林垂眸,把兔子扔在脚边,双手虚虚搭在她两边的胳膊上。
“它说它爱那只兔子,就像你爱我。”
她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揶揄。
张扶林笑了笑:“它是喜欢那只兔子。”
“怪有意思的,阿童没有什么玩伴,回头我们走的时候,把那只兔子也带上。”
张扶林没意见,只说你做主就行。
他们俩就站在原地,看着阿童跟那只兔子玩,阿童抱着兔子跑来跑去,一会儿把兔子放在地上,看着它蹦跶两下,一会儿又把它抱起来,凑到长耳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兔子大概是被磨得没脾气了,竟也乖乖地任由它摆弄。
玩了好一会儿,阿童抱着兔子跑回温岚和张扶林身边。
“阿妈,阿爸,它好乖。”
阿童献宝似的把兔子举到两人面前,眼睛里满是兴奋。
那兔子被举得高高的,晃了晃脑袋,红彤彤的眼睛看向温岚和张扶林,竟一点也不怕生。
温岚撸了两把:“是很乖,那阿童想不想把它带着一起走?”
阿童立刻点头:“想!”
张扶林从戒指里拿出一个小篓子:“放这里。”
篓子不大,但是很结实,也透气。
阿童瞅了一眼空空的篓子,从地上抓了一把干草塞进去,这才把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到里面。
温岚拿出一块青稞饼扔进去,阿童立马扒着篓子往里面看,看到兔子吃得很香,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原来兔子除了吃草还能吃饼吗?
张扶林伸手拎起篓子的提手,把篓子挂在一旁拴在树上的马的身侧。
戒指空间不能装活物,不然还能更方便一点,好在篓子也不大,兔子也是只小兔子,挂在马边上不碍事,并不影响他们赶路。
阿童的目光从篓子里收回,它抱着篓子不松手,看着张扶林脚边那只灰扑扑的兔子。
“吃?”
温岚道:“喜欢白兔子不喜欢灰兔子是不是?”
阿童道:“香。”
还怪双标的。
张扶林失笑,他把灰兔子拎起来:“我去处理,你带着阿童歇一会儿,别乱跑。”
小家伙看了看张扶林,最后蹲在温岚的脚边上,托着腮注视着篓子,隐约能看到在里面轻微活动的白色身影。
没过多久,张扶林就处理好了灰兔子,拎着兔肉走了回来,他简单地生了火,把兔肉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火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阿童闻到香味,小鼻子抽了抽,忍不住往火堆边凑了凑,却又惦记着篓子里的兔子,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蹲在篓子边守着。
兔肉烤得很快,张扶林撕了一块递到温岚手里,又撕了一小块递给阿童。
阿童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还盯着篓子,生怕里面的兔子跑了。
温岚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笑:“放心吧,篓子结实着呢,跑不了。”
阿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啃了两口兔肉。
短暂的休息过后,张扶林熄了火,温岚帮着收拾带着余温的火堆,阿童却还惦记着篓子里的兔子,非要自己拎着篓子的提手,小短腿迈得飞快,跟在张扶林身后,像个跟屁虫。
张扶林牵着马走在前面,温岚跟在他身侧,两人的手偶尔会碰到一起,指尖相触的瞬间,酥痒便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阿童一手抓着着温岚的衣角,一手攥着篓子的提手,脚步轻快得很。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一座用白玉雕琢而成的宫殿,圣洁而庄严,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两三个小时,阿童便又爬到马脖子上坐着,小爪子抓着马鬃,脑袋靠在马的耳朵边,时不时低头看看篓子里的兔子,见兔子还在安安静静地啃着剩下的青稞饼,便又放心地仰起头,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嘴里嘀咕。
“云儿飘,马儿跑,兔兔乖乖,阿爸阿妈好。”
温岚听着阿童的碎碎念,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888号上线,看到这一幕“出游”的画面,咔嚓一下就拍了一张照片下来。
这段时间它也拍了几次照片,都好好保存在图库里,等666号醒过来,也能看看。
又过了一个小时,张扶林让温岚上马坐着,她没有推辞,他牵着马避开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尽量不产生颠簸。
“前面的路会难走一些。”
张扶林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地图上显示,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一个歇脚点。”
温岚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雪山:“没事,别担心我。”
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马蹄踩下去,没到了脚踝,走起来越发艰难。
张扶林牵着马,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温岚坐在马背上,紧紧抓着马鬃。
他们终于翻过了那座山口,向下望去,一片开阔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里有屋子,炊烟袅袅升起。
张扶林牵着马,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木屋走去,离得近了才发现这木屋占地蛮大的,好像是个驿站,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用藏文写着几个字。
驿站的门半开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张扶林牵着马走到驿站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我们进去歇歇脚,补充点干粮,明天再继续赶路。”
大多数驿站会提供食宿,只要花钱就行,而他们现在并不缺盘缠。
温岚点点头,领着阿童走进驿站。
驿站里很暖和,生着好几盆炭火,窗户被木棍支起来,几个穿着藏袍的汉子围坐在炭火边喝酒聊天,看到他们进来,都友好地笑了笑。
驿站的老板是个和蔼的藏族老人,看到他们,立刻起身迎了上来,目光落在张扶林身上,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道:“是路过的吧?快进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张扶林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便牵着马走进后院,把马安顿好,又把挂在马身侧的篓子拎了进来。
阿童一看到篓子,立刻跑过去蹲在篓子边,看着里面的兔子,张扶林便把篓子给它。
阿童几乎没有见到过外人,所以在这个充满了陌生气息的地方,它不说话了,抱着篓子走到温岚身后,还把围巾往上扯,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似乎不想被人关注,它原先是不喜欢把围巾系紧的,现在却把恨不得围巾多出一长段,这样就可以多绕几圈。
温岚找了个靠近炭火的位置坐下,她拉着阿童的小手,让它挨着自己坐,张扶林则走到老板身边,询问着食物和饮水的价格。
夜色渐渐降临,驿站里的灯火都亮了起来,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张扶林包了驿站的一间房,他端着热腾腾的羊汤走进来,放在桌子上。
“能喝吗?”
张扶林了解过一些孕知识,知道孕妇对一些气味很敏感,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喝羊汤。
“我看看。”
温岚凑过去闻了闻,没有什么腥膻味,羊肉处理得很干净:“还挺香的。”
她没有想吐的感觉,说起来自从怀孕以后,她好像没有孕吐过,肚子里的孩子特别贴心。
她喝了一碗羊汤后身子就热起来了。
“味道不错。”
温岚咂咂嘴,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阿童。
小家伙正抱着装兔子的篓子,小脑袋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驿站里陌生的气息让它有些焦躁,连篓子里的兔子偶尔动一下,都能让它紧张地攥紧篓子的提手。
温岚招招手:“阿童,过来喝汤。”
阿童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温岚,又看了看身边的张扶林,这才抱着篓子,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挨着温岚坐下,依旧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张扶林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两个青稞饼,递了一个给温岚,把另一个放在阿童面前的小碗里:“吃点垫垫肚子。”
阿童偷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里的青稞饼,这才伸出小手拿起来,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还时不时瞟向门口,生怕有陌生人闯进来。
温岚看着它这副小模样,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别怕,这里很安全,我们都在呢。”
阿童点点头,往温岚身边靠了靠,小身子几乎要贴在她身上,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连带着啃饼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温岚吃着碗里的羊肉,道:“这驿站老板人还挺好的,看我们带着孩子,还给多盛了些肉。”
“嗯。”
张扶林应了一声,他拿到羊汤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所以趁着老板不注意的时候多给了一点钱,不占对方便宜。
吃饱喝足以后,他们上床睡觉,阿童依旧睡在中间,温岚睡在里面,张扶林躺在外侧,熄了灯以后,他把被子扯到脖子下,伸手摸了摸温岚那边,确定她全身都盖着以后才慢慢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呼啸着拍打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低吼。
驿站里的人声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的轻响。
温岚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腹中的暖意还未散去,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慵懒的舒适,她侧着身子能看到老张的身影,莫名感觉非常安心,忍不住伸出手在被窝里去找他的手。
张扶林察觉到了,他把手伸过去让她握着,两只手握在一起,就没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