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枫试探性地说:“你看我们两家情况这么相似,你还带着个孩子,不如我们同行怎么样?也可以互相照顾。”
张扶林虽然有过这个想法,但是还没完全定下来,他抱着阿童,道:“不记恨我?”
说这话的时候,张扶林直勾勾注视着张瑞枫,或者说是对方的灵魂,眼眸颜色发生了轻微的变化,眼底荡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好似要将人的灵魂给吸进去一般。
如果张瑞枫有一点说谎的迹象,那他之后说的一切话都不可信,当耳旁风听听就得了。
不,他没那么多时间听对方接下去的话。
张瑞枫怔愣片刻,似乎是没想到张扶林如此直白,在他的预想里,怎么着也应该委婉提吧?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道:“是我主动提的,不砍掉那只手,后患无穷,至少现在本家以为我死了不是吗?只要我和阿黛藏的好,做一对寻常夫妻,在外面生活一辈子也没事啊。”
张扶林通过辨识情绪,发现张瑞枫没有说谎,但张瑞枫能做到毫无芥蒂,他的妻子却说不定。
显然,张瑞枫也知道张扶林在想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从前只有夫妻两个人,倒也没什么,可是若是要与人交流来往,阿黛就会显现出很大的缺陷了。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握着阿黛的手,紧了紧,阿黛偏头看着他。
她知道枫哥是担心护不住她才会寻求合作的。
气氛略有缓和,老板端着一盘早餐过来。
张扶林扫了一眼,拿走了糌粑和青稞饼,准备回房间看看温岚醒了没有,就算没醒也要起来先吃点东西垫吧一下再睡。
“合作的事,我们考虑一下。”
领着阿童离开之前,张扶林没把话说死,只说会考虑,毕竟这件事要问过温岚的意见,他不能完全做这个主。
张瑞枫没说谎,但是那个阿黛,他始终有些不放心,这人就像是一只埋在土里的刺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从泥土里钻出来竖起尖刺措不及防地扎人。
张扶林推门而入,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关上门,将身后的两人的视线全部挡在门外,转身便迎上温岚的目光。
“有……”
“我没有不舒服。”
温岚已经预判到了自家老张会说什么,于是提前回复了,自从她怀孕以后,老张每天的口头禅就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的时候一天要问好几遍,她起夜时他会立马醒过来,脱口而出一句“哪里不舒服”。
张扶林默默把到嘴边还没说完的话给咽下去,喉结滚动两下,点了点头。
“你刚才在外面跟谁说话呢?你认识的人?”
温岚已经醒了有小一会儿了,她隐约听到外面有声音,原本想让小八给自己直播一下,却发现小八的留言,昨晚下雪,它又跑到深山去吸取灵气了。
“我先前去雅鲁藏布江下游,曾经同你说过,在那里遇到过一个张家人,他拖家带口跑了,恰巧也到了这里,邀我同行。”
张扶林顿了顿,斟酌了一会儿,精准判断道:“张瑞枫为人坦率,并未因断手一事记恨于我,但他的妻子……对我仍存怨恨之心,只是一直被张瑞枫安抚,才没有发作。”
那点怨恨,像是燃尽的灰烬,好像看着灭了,风一吹,就又能突然冒出火星,接着燃烧。
温岚闻言,心中有些不解:“既然你也觉得有她这个定时炸弹在不安稳,为何刚才不直接在外面拒绝?”
阿童趁着两人说话的工夫,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上来,小腿一蹬钻进被窝里,抱着温岚的胳膊眨巴着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们很有用处,若遇追兵,可弃之充作诱饵,为我们争取时间。”
张扶林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残忍。
虽然这么做似乎有点对不起张瑞枫,但张扶林丝毫不怀疑,如果对方有能力的话,也会做出跟他一样的事情。
为了保护家人,他要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没有家人重要。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让他们跟我们一起走?”
温岚无意识用手抚摸着阿童柔软的头发。
“还没有给他们答复。”
她秒懂,老张这是在问她的意思呢。
“我觉得吧,还是不要一起走为好,可以同行一段路,但是一旦情况有变,或者不合适了,就立刻分开。”
合作可以,交心免谈。
温岚忽然想起什么,道:“他们刚才看到阿童了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张扶林的脸色就僵硬了,温岚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这是?”
于是他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说完以后还一本正经地问温岚想选择哪个身份,是一个死了丈夫带着孩子的寡妇,还是一个带着孩子跟情人出逃的已婚妇女?
温岚嘴角直抽抽,但又觉得有点新奇的:“第二个吧……我男人又没死,我可不想做寡妇。”
她低头把阿童的围巾给解开,叹气:“就是要委屈这孩子了,一旦被他们看到阿童的长相,那么必然要生出事端来。”
张扶林把人揽到自己怀里,补充了一个点:“张瑞枫的妻子早些时候流产了,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很虚弱。”
“不要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怀孕。”
阿黛对孩子有一种执念,张扶林看出来了,在外面的时候她的眼睛在阿童身上停了好几次。
他担心阿黛某种心理会对温温不利。
温岚摸摸阿童的下巴尖尖:“要是长得像我的话,这一出戏就更加逼真了。”
阿童懵懂地抬起头:“像阿妈……?”
它也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向张扶林,显然它是知道自己长得像阿爸的。
阿童咬着手指头思考了一会儿,阿妈想让它长得像她吗?
它憋了一会儿,脸忽然扭曲起来,身体周身阴气暴涨,但很快就被压缩收敛起来,几秒钟过后就变了一个模样,长得很像温岚。
两人盯着它的脸,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阿童好厉害。”
温岚捏了捏阿童的脸,看着这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小家伙,颇感新奇,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一样,随后对老张说:“我小时候差不多就长这个样子,可爱吧?”
张扶林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道:“可爱。”
阿童没有固定的性别,它的下半身是没有生殖器官的,只是像个木偶一样的身体结构,没有明显的男女特征,可能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情况,所以它可以变换样貌,但只有两张脸。
一张长得像张扶林的脸,接近男孩。
一张形似温岚的脸,看上去像个清秀乖巧的女孩子。
被夸奖的阿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它揉揉自己的脸,随后露出笑容,露出满嘴的尖牙利齿,却并不显得恐怖,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萌点。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让他们进来仔细详谈。”
张扶林递给他们青稞饼和糌粑,温岚今天的胃口不错,一连吃了几个,阿童选择吃糌粑,它没吃过这个东西,有点好奇地尝了两口,随后兴致缺缺,把糌粑放到张扶林的手掌心,选择了青稞饼。
小东西越来越会挑了,都知道要选择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