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张瑞云逃跑倒计时(1 / 1)

行至吉拉寺山下,张瑞云徒步爬上去,刚看到大门,直觉又开始告诉他,不对劲。

张瑞云此刻应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对劲,这里不对劲那里不对劲的,他就离开了三个月,墨脱县就好像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似的。

踏进大门后,几道视线纷纷从各种角度隐晦地黏在他的身上,连风吹过经幡的声音好像都被刻意压低了,往来僧侣步伐匆匆,低垂着头,与从前所见的祥和从容大相径庭。

张瑞云身体一顿,维持着访客应该有的平静的姿态,若无其事地依照着记忆里的路线,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到了德仁喇嘛的禅房门口,越是靠近这里,那种被人密不透风监视的感觉就愈发明显。

就这么一点路,打量他的视线就有不少于十个人,而且全部都是练家子,不是寻常的香客。

这三个月,墨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瑞云心中疑窦丛生。

他不过离开了三个月,这吉拉寺,何以变得如此戒备森严?这与张瑞海是否有什么关联?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消息,急需要从德仁的口中得知张瑞海的下落,以及最近发生的大小事宜,以此来判断如今的局势。

禅房的门紧闭着,外面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他们气息内敛,眼神敏锐,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两个大汉像两尊门神般堵在那里,隔绝了内外。

见这架势,张瑞云哪里还不清楚,德仁这是被软禁起来了。

整个西藏,谁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上师做如此行径?张瑞云心中只能想到一个猜测。

“站住,德仁上师暂不见客。”

左侧一人说道。

张瑞云心中一凛,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在下与德仁上师乃是故交,此番远行归来,特来拜望上师,聆听佛法教诲,烦请通禀一声。”

他刻意放低了姿态,语气诚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就是一个前来拜访故人的普通访客,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然而,那两人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反而交换了一个眼神,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刀,从他的头发丝,一直扫到他的鞋底,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张瑞云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还微微侧身,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坦荡。

片刻后,他们低语了几句,另一人点点头,转身推门进了禅房,留下的那人则稍稍让开半步,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戒备姿态,沉默地守在门口,目光紧紧锁定着张瑞云。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禅房的门再次打开,进去通报的人走了出来,对张瑞云点了点头,语气依旧生硬:“上师请你进去,时间有限。”

张瑞云道了声谢,迈步走进禅房。

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除了藏香气味,还隐隐有一丝药草的苦涩,德仁喇嘛盘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面向着墙上悬挂的唐卡。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头。

当看清德仁面容的刹那,张瑞云心中一沉。

短短三月未见,这位智慧从容的上师,竟然憔悴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法令纹深刻,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色。

当他目光落在张瑞云脸上时,那双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愕然。

“是你?”

德仁道:“你怎么回来了?”

这反应有些出乎张瑞云的预料。

“我不该来吗?”

张瑞云反问了一句,他蹲下来直视着这位老人的眼睛,对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肉眼可见的有些疲惫。

“发生了什么事?”

德仁知道眼前这个人早就在几个月前离开了墨脱,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

老人欲言又止,最后阖上眼睛,缓缓道来。

“你弟弟张瑞海已经死了,死在了张扶林的手上……”

“张扶林带着康巴洛族圣女白玛私奔离开了墨脱……”

“我被康巴洛大祭司所囚禁在此,他已经传信给张家,希望本家派人来追他们……”

“你运气好,大祭司写信的送去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你回了墨脱,那封信应该也快到了张家,差一点点,你就要被牵连了。”

张瑞云僵硬地坐在地上,消化着这些庞大的信息,张扶林违背了族规跑了,弟弟死了,他运气好逃过一劫,但是再不马上离开,很快也会被逮住的连坐的。

张瑞海死了……他死了……

张瑞云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悲痛,他没有见到弟弟最后一面。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亲手把张瑞海带大,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对方竟变得如此变态。

张瑞云在心里告诉自己,张瑞海死有余辜,也算是为那几个因他而死的无辜女子赔罪了。

可是情感上,那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弟弟,终究没那么容易轻易割舍。

他知道,要完全放下,需要好些年的时间。

德仁静静看着有些回不过神来的张瑞云,悠悠叹气:“有什么事情要做,就赶紧去做吧,做完就离开墨脱,也不要回张家去了,否则你只是死路一条。”

张扶林杀了同族,违背两条族规,按照张家的规矩,同行的人也有没有看护到位的责任,尽管张瑞云中途离开了,但是他也会被本家的怒火给波及到。

显然,他本人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张瑞云踉跄站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又突然立在原地:“张瑞海……他的尸体在哪儿?”

“本地居民烧了,举行了天葬,但据说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头颅。”

张瑞云一听,明白这是张扶林拖延时间的计策。

没有头颅,本地的人无法通过面容来确认死者的身份,康巴洛人要确定死掉的人究竟是哪一个张家人需要时间,一来二去就拖延了他们追上去的步伐。

好一个张扶林,下手狠绝,思虑周全。

张瑞云心中那点为弟弟的死产生的悲痛,此刻被更强烈的冰冷现实感覆盖。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一脚踏入了一块深不见底的沼泽地里,拔不出来了。

德仁说得对,他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离开墨脱,远离这是非之地,甚至,连张家都不能再回去了,家族对叛逃者和违规者的惩罚是严酷的,连带责任也足以让他脱层皮,甚至可能被当做替罪羊或者成为平息康巴洛人怒气的筹码。

但是……就这么走吗?

他回头,看向德仁。

德仁疲惫地闭着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已耗尽了这位老人所剩不多的精力。

张瑞云想了想,他要在走之前,确认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