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乡试主考官崔岘(1 / 1)

祝教谕突发急症?!

几位府学学子的话,如水花溅油锅,霎时“噼里啪啦”激起千层浪。

“主考病倒?乡试何依?!”

满园欢腾戛然而止。

被“千里共婵娟”震到几欲道心破碎的布政使岑弘昌,清醒了。

但恨不得再次原地碎掉。

天呐。

怎么会发生这么要命的事情!

周襄、于滁等一众河南高官,同样齐齐色变。

老崔氏正往碗里夹菜,冷不丁一吓,筷子“哐当”掉落。

连外围瞧热闹的百姓们,都跟着骚动起来。

更为棘手的是。

主考官病倒的消息,竟当众在成百上千醉酒士子面前公布。

要出乱子了!

岑弘昌猛然打了个哆嗦,正欲发声。

然而,迟了。

片刻的沉寂后。

士子们彻底炸了锅。

有位中年落魄秀才愤怒起身,眼眶发红:“苦读三年,就等今科!天亡我也!”

另一读书人咬牙大声嚷嚷:“山长才授了秘钥,我今回本有七分把握,怎会如此?”

被《水调歌头》勾起思乡情谊的老儒,忆数十年落榜凄惨,颤声呜咽:“我不甘心!为备考乡试,中秋都未曾归家啊!”

悲愤之声四起。

紧接着。

理所当然地,窃窃私语很快变成大声质疑。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此时?”

“莫非……是因山长公开八股秘钥,断了某些人的财路,有人要舞弊搅局?!”

“嘶!诸位同窗,咱们肯定是被做局了!”

阴谋论越传越真。

须臾间。

中秋宴上欢声歇,热闹顿消。

成百上千士子骚动不安,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岑弘昌慌忙震声安抚:“诸位稍安!朝廷自有法度……”

可越说,人群越是激愤。

惊恐如野火蔓延。

任凭老岑独自搁那里“疯狂输出”。

可大家直接“已读不回”,谁在乎他说的屁话?

乱了!

大梁科举要完了!

瞧见自己等人几句话炸翻全场,那数位府学学子瑟缩钻进人群,不敢再吭声。

一片恐慌中。

崔岘返回主桌坐下,目光似有似无、瞥了一眼旁边的河南学政于滁。

这一眼,看得于学政后颈发凉。

一个激灵,豁然开朗!

悟了!

他心中霎时雪亮,暗骂自己愚钝:原来此子兜兜转转,又是宴请、又是作词。

震古烁今地装了半天。

竟是瞄着乡试主考官的位子!

所以此子先前频频‘冷暴力’故意针对我,是想让我给他递台阶!

毕竟,由河南学政牵头出面,提议新任乡试考官,合理的不能更合理。

好家伙。

你才14岁,小小童生一个,连府试都还没参加过呢。

竟妄想主持乡试!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本官岂能纵容你胡来!

崔岘又斜了一眼过来。

学政大人猛一哆嗦,咬牙在满场惶惑中霍然起身,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利:

“肃静!诸位肃静!”

待嘈杂稍平。

他朝着崔岘方向,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至极:“值此非常之时,科考关乎一省文运、千百士子前程。”

“绝不可乱,更不可延!”

“当务之急,是择一德才足以服众、威望足以镇场之人,临危受命,主持大局!”

于滁环视全场。

目光在岑弘昌、周襄脸上略作停留。

这才抬高声调,石破天惊:“本官以为,遍观河南,唯有一人!”

“才学方才已惊天地,德行素来为士林表率,更得万千河南学子衷心拥戴,此人——”

“非崔山长莫属!”

“我等当共举崔山长,暂代主考之职,以安人心,以正风气!”

此言一出,满园俱寂。

正猫着腰、低头捡筷子的老崔氏,激动起身,却“砰”的一下脑袋磕到了桌角。

天老爷哟!

你说啥玩意儿?!

崔家人,裴坚、苏祈、吴清澜等一帮人,皆是瞪圆了眼。

岑弘昌、周襄不可置信的看向于滁,眸中俱是惊怒。

甚至很想喊一句:有内鬼,终止交易!

可惜,终止不了一点。

于滁话音前脚落下。

崔岘即刻起身,连连摆手,少年俊俏的脸上写满“惶恐”:“不可!万万不可!”

“岘年幼学浅,功名不过童生!”

“倘若因我浅陋,致使抡才大典有失,岂非误了诸君锦绣前程?”

“此罪万死难赎!”

岑弘昌、周襄:“……”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

你装什么呢!

可惜,崔岘技高一筹,背后又有圣上施压。

导致两位深谙官场门道的高官,现在终于回过味儿来——

此子近日连番动作,竟皆是为了此刻!

好深的谋算!

恰此时。

同样回过味儿来的裴坚、李鹤聿、苏祈等人,似是悲愤难抑,霍然离席。

他们各自散开,在人群中泪洒当场,震声高呼。

“诸君!方才《水调歌头》一词,足见山长经天纬地之才,光风霁月之怀!”

“山长授我等秘钥,是真心为我辈铺路!值此存亡之际,不信山长,尚能信谁?”

“请山长主持乡试,扶正河南文脉,肃清科场乾坤!”

恐慌之际。

一根救命稻草,胜过千言万语。

此话,如星火坠入枯原。

安抚了无数士子躁动不安的情绪。

对啊!

山长!

我们还有山长这位可堪信赖的砥柱中流!

有他在,定能为我们扛起科举公正的大旗!

引领我辈,砥砺前行!

“请山长主考!”

“唯山长可安我等之心!”

山呼海啸般的请命声,汇聚成不可抗拒的洪流。

席卷庭院。

无数目光,孺慕又炽热的看向主桌——

那道削瘦、单薄,却又坚韧的身影。

崔岘面露“难色”,依旧推拒:“在下年少德薄,恐力有不逮,反成诸君之累……”

士子们闻此“肺腑之言”,更是感动涕零,请愿之声震耳欲聋。

崔岘轻声一叹,目光似有还无,再度掠过河南学政于滁。

于学政心中已是骂了千万遍。

被恶心腻歪到不行。

脸上却不得不堆砌十二万分的“赤诚”,只得硬着头皮,再度向布政使、按察使进言:

“方伯、臬台!事急从权!”

“乡试之期迫在眉睫,十日内绝难候得朝中新命。”

“崔山长虽则年少,然其才名惊世,简在帝心,更是万民所望!”

话说到这个程度。

岑弘昌、周襄表情齐齐裂开。

连叶怀峰、柳冲等一众河南官员都目露震动。

兄弟,你是真能舔啊。

于滁瞥向崔岘。

崔岘一副惭愧姿态:“不讲、不讲。”

于滁:“……”

显然,这是还没夸到位的意思。

继续夸啊!

节奏不要停!

于滁深吸一口气,牙都快咬碎了:“当此危难之际,科场正气不可坠,文脉清源不可浊!

“主考病重,实乃我等官员失职,愧对士林。”

“眼下,唯有恭请山长,暂代其职!”

“事后我等联衔,急奏朝廷,备述情由,方是平息乱局、保全大局之上上策!”

“而今,惟仰仗山长临危受命,为我河南士子、为这中原文运——”

“力挽狂澜,正本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