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香港会展中心顶层。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头顶盘旋，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几把利剑，死死钉在天台边缘那个红衣身影上。

沈枫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底下是百米高的深渊和闪烁的警灯红蓝海。

他手里抓着一把手枪，弹夹退了出来，零件散落一地。

“各部门准备！最后一场，决战！ACtiOn！”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成龙满脸是汗，喘着粗气从楼梯口冲了出来。

“阿祖！投降吧！”

成龙的声音嘶哑，那是真的急。

这几天的对手戏拍下来，他太知道沈枫这种“体验派疯子”有多不可控。

这小子现在坐在那儿，就像真的随时会跳下去。

沈枫慢慢转过头。

此时的他，脸上并没有戴面具。

那张脸苍白得吓人，眼底全是红血丝，嘴角却挂着一抹孩童般天真又残忍的笑。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当前状态：阿祖（毁灭倒计时）。】

【同步率：100%。】

【警告：宿主情绪阈值已突破临界点，请注意精神负荷。】

“投降？我才不怕。”

沈枫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楼下密密麻麻的飞虎队，又指了指自己。

“如果我要死，至少有你们两个臭警察一起陪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种透到骨子里的绝望和癫狂，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收手吧阿祖！外面全是警察！”

成龙喊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游戏结束，玩完了！”

沈枫看着他，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于“游戏”的执着。

“我不会输，我从来都不会输！”

“我要跟你玩最后一局！”

“和上次一样，组枪。我赢了，你放我走。你赢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好，阿祖，我跟你玩！”成龙找来一张桌子，把枪拍在上面。

空气凝固。

“开始！”

两双手同时动了。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残影。

金属撞击的咔哒声密集成一片。

沈枫的手指修长有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机器。

弹簧、套筒、复进机。

咔嚓。

沈枫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就在最后装弹夹的一瞬间，他的手指莫名抽搐了一下。

弹夹滑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对面，成龙已经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眉心。

输了。

沈枫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弹夹，眼神从茫然转为惊恐。

那种自信、狂妄、不可一世，在这一秒钟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彻底干瘪下去。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不信……我不信……”

他喃喃自语，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个弹夹，手指哆嗦得怎么也对不准卡槽。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

扮演阿祖父亲的老戏骨走了出来，一身警服笔挺，脸色铁青。

“你这个畜生！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这一声怒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枫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的眼神，让监视器后面的导演心脏骤停。

那不是恨，是委屈。

是那种从小被棍棒打压、被言语羞辱、渴望关注却只得到唾弃的绝望。

他的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看着那个所谓的“父亲”，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原来，哪怕我把天捅个窟窿，你也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一次。

沈枫笑了。

凄凉，破碎。

他捡起那把没装子弹的空枪，慢慢站了起来。

“放下枪！”成龙大喊，他看出了沈枫眼里的死志，那是一种对生无可恋的决绝，“阿祖，别做傻事！”

沈枫没有理会。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父亲，然后，猛地举起枪，对准了那个男人。

“去死吧！”他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成龙慌了，转身对着飞虎队喊道：“不要开枪！他枪里没子弹！”

咔。

空膛。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动作。这就是他在人间最后的求死游戏。

砰！砰！砰！

远处的狙击手开火了。

血包在胸口炸开，鲜红的液体喷涌而出。沈枫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去。

他没有挣扎，反而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微笑。

在那一刻，他脸上的狰狞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身体重重砸在安全气垫上。

“CUt！！！”

导演喊得声嘶力竭，声音里带着颤音。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里，那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毁灭感，让大家心里堵得慌。

成龙站在原地，放下枪，抹了一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快！看看人怎么样！”

一群人冲向气垫。

沈枫躺在气垫中央，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胸口的血浆还在往下淌，染红了白衬衫。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如同爆炸般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美演绎名场面“收手吧阿祖”！】

【检测到现场产生极其强烈的情感波动！】

【来自成龙的震撼值+5000！（评价：后生可畏，天生的戏疯子）】

【来自全剧组工作人员的心理阴影+3000！】

【来自全场观众（含群演）的悲伤值+10000！】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极限跑酷（大师级）】！】

【效果：只要有落脚点，就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配合“悍匪本色”使用，逃跑成功率提升至99%。】

“阿枫？阿枫？”成龙拍了拍他的脸。

沈枫没有反应。

他的瞳孔是散的。

阿祖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想醒过来。

“不太对劲。”副导演有些慌，“是不是刚才撞到头了？”

“别动他。”

一个冷硬的女声穿过人群。

赵璐思推开众人，直接跳上了气垫。

她没穿戏服，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色难看得很。

她跪坐在沈枫身边，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沈枫。”

沈枫的眼珠动了动，视线慢慢聚焦在她脸上。

“……还没死啊。”他沙哑地开口，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璐思没说话，伸手把他脸上的血浆擦掉，然后不顾周围几十双眼睛，直接俯身抱住了他。

紧紧的，勒得沈枫有些喘不过气。

“戏演完了。”她在沈枫耳边说，热气喷洒在他冰凉的脖颈上，“你活过来了，混蛋。”

沈枫僵硬的身体在她的怀抱里慢慢软化。

那种真实的体温，那种熟悉的香水味，像是一根绳索，把他从阿祖的黑色深渊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

当晚，半岛酒店。

沈枫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冲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阿祖这个角色的后劲太大了。

闭上眼，就是天台上那种绝望的风声，和那一声声“废物”。

他裹着浴袍出来时，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冷，是生理性的应激反应。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赵璐思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换了一身丝绸睡衣，头发随意挽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攻击性，多了几分温柔。

“过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枫走过去，像个听话的人偶，任由她拉着坐下。

“喝了。”赵璐思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沈枫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那种痉挛的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我是不是疯了？”沈枫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问。

“你是疯了。”赵璐思放下杯子，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不过没关系，我也是疯子。疯子照顾疯子，正好。”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沈枫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像她。

“睡吧。”她轻声哄着，“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你就是沈枫，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坏蛋，不是那个可怜虫阿祖。”

沈枫实在是太累了。

精神上的透支比肉体更可怕。

在赵璐思的安抚下，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沉沉的睡意袭来。

他倒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深层睡眠。

赵璐思没有睡。

她侧躺在沈枫身边，借着昏暗的灯光，贪婪地描绘着这个男人的眉眼。

只有在这个时候，这个总是戴着面具、让人看不透的男人，才完全属于她。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粉丝，没有那个讨厌的刘菲菲，也没有……

“李沁……”

沈枫突然翻了个身，眉头紧锁，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

赵璐思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神，在那一瞬间结了冰。

她慢慢收回手，坐直了身体。

李沁。

又是李沁。

哪怕是在这种精神崩溃、最脆弱的时候，哪怕是自己守了他整整一夜，他在梦里喊的，依然是那个女警察的名字。

比起刘菲菲那种段位的绿茶，李沁才是真正的威胁。

那个女人代表着秩序、正义，代表着沈枫内心深处渴望的“光明”。

而自己，只是陪他在黑暗里沉沦的共犯。

既然做不了你的光，那就把你彻底拉进黑暗里。

她俯下身，在沈枫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开。

“沈枫，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