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来了(1 / 1)

5月8日。

这一天的兴宁,醒得比往常都要早,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清晨五点,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一层薄薄的晨雾还挂在老城区的瓦片房顶上没散去,在这个大多数兴宁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刻,这座平日里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城,就已经在一种无声的指令下,悄然且高速地运转了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火车站前的主干道旁早就该支起炸油条的油锅了,煎咸鱼和煤球炉子的烟火气能飘出二里地。

但今天,整条马路别说摊贩,就连路边那几块平时总有人坐着下棋的方石头,都被挪得没了踪影。

街道上看不见后世那种穿着橙色反光马甲的环卫工人,也没有闪着警灯慢悠悠巡逻的城管皮卡。

这年头,是一支支由社区街道办紧急动员起来的“编外正规军”。

几百名基层干部打头阵,后面跟着各个社区的片长、楼长。

那些平日里在大槐树底下摇蒲扇、纳鞋底,戴着“治安巡逻”红袖标的大妈大爷们,今天一个个神情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

他们手里挥舞着那种一人多高的大竹扫帚,动作整齐划一,从城市的主干道一路横扫到背街小巷的旮旯角。

甚至连路边的每一棵杨树,树干下半截都重新刷了一层雪白的石灰水,齐刷刷的一条线,像是列队受阅的士兵。

六点整。

一辆车顶装配着老式红蓝爆闪灯的切诺基吉普,领着两台白色的“小解放”面包车,沿着预定的视察路线——从火车站到兴科集团厂区,进行不知第几次的压道巡查。

车队开得很慢,偶尔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还要停一下,那两台白色面包车就会下来两三个警察。

兴宁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副队长赵磊,就是切诺基吉普的司机。

副驾驶上,坐着公安局长杨卫东,他手里攥着对讲机,不断有沙沙的电流声和清晰的汇报传来。

“杨局,三号路口的大发面包车清理完毕,车主配合。”

“收到。”

“杨局,沿线居民楼的窗户又通知了一遍,视察期间严禁开窗,严禁向外探头,制高点的人员已经就位。”

“收到。”

“报告杨局,火车站广场清场完成,所有无关人员已劝离。”

“收到。各单位注意,保持最高警戒状态。”杨卫东放下对讲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这个公安局长,如今只是打下手的,负责整个安保体系最外围的圈层。

真正的核心,是由中枢警卫局和省公安厅警卫处,提前数日便已进驻的专业力量构筑的。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影子,在兴宁本地力量还在进行市容整治时,就已经完成了对所有路线、场地、人员的最深度排查。

从祝副总专列停靠站台,到他脚下将要踩过的每一块地砖;从会场里的一杯茶,到汇报席上的一支笔,所有的一切都经过了不止一次的检查。

这是一个由内到外、层层递进的立体安保网。

最内层的核心圈,由中枢警卫局的干部负责,他们只出现在祝副总身边十米之内,确保绝对安全。

中间的警戒圈,由省厅调来的武警和公安精锐组成,负责封锁视察现场和路线外围。

而兴宁市的全部警力和党政干部,则构成了最外围、范围最广的管控圈,任务是确保整个社会面的平稳。

三层防护,环环相扣,确保万无一失。

……

上午九点十分。

兴宁政府大院门口,十几辆擦得锃亮的黑色轿车和一辆中巴车已经整齐列队。

所有够资格进入迎候名单的领导干部,陆续在楼前集合

人并不多。

为首的,自然是省长方清源,在他身后,是副省长罗少康、省委秘书长何有为等省委省政府的大员。

再往后,是海湾、兴宁两市的书记市长与班子成员,以及省内媒体电视台的工作人员。

江振邦以企业代表兼兴宁市国资局发改科科长的职位,也进入了迎候名单中。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并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一颗扣子。

市委办主任李青松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无误后,报给了省府办副主任杜彦博。

杜彦博看了看表,快步走到方清源身边低语了一句。

方清源微微颔首,抬起手挥了挥:“出发吧。”

指令下达,众人迅速而有序地各自上车。

车门关闭的声音接连响起,“砰、砰、砰”,沉闷而有力。

车队缓缓启动,并未鸣笛,也没有开警报,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沿着那条已经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的马路,向火车站驶去。

十分钟后。

车队稳稳地停在了火车站的通道入口。

这里早就被戒严了,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迎候队伍下了车,并未直接进入站台,而是被引导至一侧的贵宾通道入口。

几名穿着深色夹克、面容冷峻的男子站在那里,他们没有佩戴任何证件,但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身份。

“请各位同志,把随身物品请放在这边的安检仪上…火机先放到这里保存。”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即便是方清源这样的封疆大吏,也需要配合检查。

重点是媒体记者们的摄像机和话筒等设备。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通过安检后,众人终于踏上了那条被反复清扫过的站台。

除了早就标定好的站位点,看不见一片纸屑,甚至连水泥地面都被拖得没有一丝灰尘。

按照之前的演练,所有人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请各位把通讯设备关机,无论是手机还是传呼机,都要关掉。”一名警卫人员再次提醒。

一时间,只听见几声手机关机的提示音,随后,整个站台陷入了几乎绝对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空旷的铁轨,发出呜呜的声响。

所有人各就各位,面朝铁轨延伸的方向,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三十分。

远处,平行的铁轨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声。

“嗡——嗡——”

那声音顺着钢轨传导过来,脚底板都能感觉到轻微的颤动。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脊背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

紧接着,一声悠长而嘹亮的汽笛声,划破了兴宁市上空的寂静。

“呜————”

来了!

江振邦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铁轨的尽头。

一个绿色的火车头,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

这列老式火车并没有后世高铁那种流线型的美感,它笨重、粗犷,带着浓烈的工业时代气息,但在这一刻,它所承载的重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如履薄冰。

列车开始减速。

刹车片摩擦轮毂发出的尖锐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嗤——”

随着最后一声长长的泄气声,这列特殊的专列,精准无比地停在了预定的位置。

一号车厢的车门,正对着方清源。

几乎是在列车停稳的同一瞬间,还没等下面的人反应过来,隔壁二号车厢的车门最先打开。

“哗啦!”

率先从二号车厢出来的,是七八个身穿深色中山装、动作矫健的年轻人。

他们步伐沉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在专列即将停靠的车门位置两侧,不动声色地散开,背对车厢,面向迎候人群,形成了一个扇形的警戒面。

几秒钟后,那扇紧闭的一号车厢车门,终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缓缓滑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