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易刚嗫嚅着,就被屋内黄嫂的呵斥声打断:
“小易!你看看你!刚洗完澡就趴在阳台?衣服又蹭得脏兮兮的!这几天下雨,哪里有那么多衣服给你穿!给我滚回屋内去!”
她扬手在小易的屁股上狠狠打了几下。
小易“嗷”了声,连滚带爬地跑进屋。
乔依沫看着这一幕,顿时不知所措,只好尴尬地失笑。
黄嫂站在阳台上,脸上的愤怒敛去,换上略微心虚的笑容。
客气地开口:“是沫沫啊?阿霞怎么样了?”
乔依沫礼貌地回应:“黄嫂好,姥姥的手术完成了,我回家洗个澡就去医院守着。”
“那就好那就好,等这两天我去烧香给她求平安。”
黄嫂松了口气似的拍拍胸口。
“谢谢黄嫂。”
黄嫂搓搓手:“那个……小易比较顽皮,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啊,这孩子没见过外国人,总想跟外国人玩。”
乔依沫没明白她话里的寓意:“没事,小孩子嘛,淘气点才可爱。”
“哈哈哈,也就只有你觉得可爱了!这孩子可太难带了。”
黄嫂哈哈乐着,急于结束话题,“那你先忙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大家都是邻居不用客气,我去给孩子洗衣服了!回头又该闹腾。”
“好。”
乔依沫刚准备离开,小易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我去找大哥哥了!依沫姐姐!我看见大哥哥……唔……”
“大哥哥你个头!没见过外国人啊?真的是!给我闭嘴!不要给依沫姐姐添麻烦!”
黄嫂的声音突然拔高,连忙捂住他的嘴,又对着小易打了两下屁股。
她拽着小易的胳膊,阳台的推拉门“砰”地关上,卡通窗帘也被拉了起来。
“??”
乔依沫眉头皱起,听见黄嫂在屋里责骂小易的声音,心里一顿寂落。
小易刚才说了什么?
她没听得太清,好像是说看见司承明盛了……看见司承明盛怎么了?
不过,小易也才五岁。
五岁小孩说的话谁会信?别人只会当是玩闹。
不过,小易的确说过初七来找司承明盛玩,初七早上刚好是司承明盛发病的时候。
小易看起来就是一个行动派的孩子,那……他去过吗?为什么黄嫂这么凶?
女孩拿起手机,给艾伯特发去消息:「达伦,你在协助的时候,有看见警察做的笔录吗?就是他们有没有问过我邻居的笔录?」
很快,艾伯特回复:「邻居就李嫂黄嫂两家,没异常。」
乔依沫:「她们的孩子没有跑出来过吗?」
艾伯特:「没看见。」
「哦……那没事了……」
艾伯特只是跨国协助,主力还是专案组,如果要细细盘问,还得找他们。
乔依沫收起手机,径直往前走,就来到姥姥家大门。
朱红色的木门上,还贴着她跟司承明盛一起贴的对联。
角落的监控已经被拆下来了,新的监控因为突发事件,至今还没来得及装上去。
乔依沫弥望那监控空空的位置。
她记得,司承明盛说监控是纪北森后来装上去的,然后监控被拆掉了。
监控……
纪北森……
女孩垂眸,她想起医生的话,说司承明盛产生幻觉胡言乱语,说有人用监视他……
谁在监视?
纪北森的小弟?
无数个疑问灌入脑袋,感觉都要搅混了。
女孩心情乱七八糟地推开门,走进屋内。
里面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将小客厅照得通亮,空气中弥漫着腊肉和糯米饭的香气。
这里得……好似不曾发生过血腥的情景。
乔依沫反手关上门,在门垫上跺了跺脚,对着屋内的人道:
“阿姨,我回来洗个澡,拿点日用品。”
她脱掉大衣外套,从外套里取出那朵蓝玫瑰,放在鼻尖嗅了嗅。
冷冶芬香的香气萦绕,仿佛司承明盛就在身边。
保姆从厨房内走了出来,手里还擦着碗:“你回来了,吃过晚饭了没有?我去给你热热饭?”
“我吃过了,我洗个澡就回医院。”
保姆哦了声,欲言又止几秒,还是忍不住询问:
“那……阿霞那边情况怎么样了?真的不用我去照顾吗?”
乔依沫刚准备上二楼,闻言顿下脚步,思索片刻:
“姥姥还在昏迷,你去了也没什么事,如果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
保姆垂下眼眸:“哦……这样啊。”
“对了,警察有找过你问话吗?”
保姆点头:“找过。”
“都问了你什么?”
“就问阿霞最近都在做什么,见过什么人,还问凶器什么的,我都如实回答了。”
“哦。”乔依沫没怎么起疑,转身便上楼去。
保姆盯着她纤细的背影,眼里满是愧疚与不安,过意不去……
她跟警方说过,那把刀应该是姥姥买的,让他们查一查。果不其然,警方查出的确是姥姥买的。
她意识到自己给司承明盛传递错误的信息,这样的失误让她的心情……无比沉重。
乔依沫洗好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将小衣物洗好,晾在浴室的窗边,将其余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她走进卧室,收拾着日常用品,放进乳白色的帆布包,拉上拉链下了楼,对着保姆道:
“阿姨,我走了,回医院了。”
保姆正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听到声音猛地回过神,目光紧跟着她:
“哎,好,明天中午我给你带饭过去吧?有你爱吃的腊肉糯米饭。”
乔依沫应下:“好,麻烦你了。”
她换上干净的鞋子,打开门,就被保姆叫住:“沫沫啊。”
“嗯?”
“你过来一下,阿姨有话跟你说。”保姆朝她挥挥手。
“好。”乔依沫抿唇,走了过去。
“你坐。”
保姆伸手将她放坐在沙发上,语气听起来心虚又胆怯。
“怎么了阿姨?”乔依沫疑惑地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模样。
保姆拿起手机,翻到自己与司承明盛的聊天记录,递给她,语气有几分紧张的模样:
“是这样的,老板给我发过一张凶器的照片,因为我不知道阿霞买过这把刀,所以我就对老板说没见过,让他误判了。”
乔依沫接过手机,点开那照片看了看,是那把凶器。
她狐疑:“你的意思是……”
“这个凶器……是阿霞买来杀鸡的。”
杀鸡……
乔依沫恍然大悟!
她突然想到大年三十去菜市场的时候,姥姥说杀鸡的刀生锈了,所以买了新的……
她当时没太留意,所以没想到这些。
所以,凶器是家里的不是外人的……是什么意思?
根本没有第三人的意思吗?
不可能……
这一瞬,她越来越乱,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保姆眼眶发红,抹了抹眼睛:“我不是有意要对他隐瞒的,当时确实不知情,后来想起来之后,警察就问我话了,我担心警方会更加认定是老板,所以我必须要告诉你。”
乔依沫拍拍她肩膀,心情复杂地安慰道:
“没事,你不用太过内疚。”
保姆睁着泪眼:“我知道老板不会对阿霞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是担心万一……真的是他……”
女孩坚定地摇头:“不会的,司承明盛会在发病之前控制自己,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这下怎么办啊?”
乔依沫起身:“我会想办法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医院了。”
“好……你不怪我就好。”
保姆见她没有生气的模样,紧张不安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乔依沫将蓝玫瑰放进口袋,走了出去。
冬天的夜晚好冷,呵气成霜,冷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女孩裹紧身上的外套,钻进出租车。
她在主任办公室的沙发躺下,盖着医院的白色被子,被子上有浓厚的消毒水的味道。
乔依沫拍了张办公室的照片,发给司承明盛:「我今晚在这里睡觉,晚安,司承明盛。」
她也给千颜发了个。
十一点还没到,女孩劳碌一整天,她本想分析一下所有事情。
但想着想着,眼睛控制不住地闭上,沉沉地睡去。
那边,千颜躺在柔软的天鹅床上,半撑着脑袋看欧雪的直播。
她被欧雪拉黑了,只能用游客身份进直播间。
看着那女人声泪俱下的可怜模样,千颜气得后槽牙都要碎掉了。
欧雪:“后来,乔功把怀孕五个月的我抛弃了,我舍不得打掉这就生了下来,家里没钱,我月子都没坐就去上班,把乔依沫送到我妈那养,结果我妈一直对我女儿说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害我这么多年被冤枉,后来乔依沫出国跟司承明盛在一起了,还威胁我写什么卖女儿合同,撇清我们的血缘关系……”
千颜翻了个白眼,龇牙咧嘴地学着她矫揉造作的语气:“撇清我们的血缘关系~~妈的怎么会有这么贱的母亲?”
直播间的网友纷纷表示同情欧雪的遭遇,欧雪全妆出镜,金项链金首饰,继续道:
“现在警方那边有结论了,明天应该就知道结果,支持我的都给我点点关注,明天有消息我第一时间爆料。”
千颜吐槽:“神经病,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哗哗两巴掌。”
她气得关掉直播,给达伦发消息:「能不能让平台把欧雪拉黑了?」
达伦:「让她说,到时候全部牢底坐穿。」
全部?
千颜眼前一亮:「哇,这是真的吗?太好了,我看看她最后怎么死的!看得我一肚子火。」
达伦:「我刚从出租车出来到别墅,要休息了,这两天好累。」
千颜瞬时收起怒火,不知所措地回应:「啊?你没开车回来吗?」
「没有,太累了。」
「好吧,这段时间你辛苦啦,晚安姐妹。」
达伦没再回复。
千颜盯着他的消息框半晌,发了半晌的呆。
自从两个人住一间酒店一晚上之后,千颜就发现,这个达伦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弱。
嘶……现在不是想男人的时候。
千颜连连扇了自己两巴掌。
她要开火锅店,要做大老板,她还要去帮沫沫!男人只是她生命中可有可无的生物!
这么想着,她心里舒坦了些……但想起达伦那张病娇的帅脸……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
第二天的清晨阴沉沉的,天好像压了下来,连光都显得昏昏暗暗的。
山上,桃花开了大半,一夜之间,粉嫩嫩的花瓣缀满枝头,淡淡的桃花香对着冷风漫了下来。
人们闻着神清气爽。
乔依沫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周围冷冷的,门外有护士走动的声音。
枕头边放着蓝玫瑰,花瓣仍然娇艳。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她睡了八个小时。
她坐起身,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三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乔依沫好奇地摸摸温度,豆浆还是热的,说明刚放不久。
谁给她买的?
千颜吗?
她起身,打开门观望。
走廊空荡荡的,医院没有来看病的人,只有看守的护士和警察。
乔依沫缩回脑袋,给千颜发去消息:「千颜,你给我买的包子吗?」
消息刚发过去,她就立马撤回。
现在这个时间,千颜在睡觉才对。
正思考着,门外传来护士的脚步声,乔依沫再次打开门,刚好看见一名护士经过,她立即逮住询问:
“你好?今天有人来过吗?”
护士:“有,是凌晨十二点多的时候,来了一个很高的外国人,穿着迷彩服,他在办公室门口坐了一晚上,七点钟买完包子就回去了。”
艾伯特?
乔依沫木了两秒,感谢道:“哦,好,谢谢你。”
她关上门,给艾伯特发去消息:「艾伯特,你守了我一晚上?不是让你照顾司承明盛吗?」
没多久,艾伯特回复:「老板没清醒,你要是出事我不好交代,而且有安东尼在照看。」
乔依沫:「……这里到处都有警察和护士,你多疑了。」
「只是替老板看好你。」
想到艾伯特经常被司承明盛打,他估计也是怕了。
乔依沫吃着包子:「哦,谢谢你。」
艾伯特:「有事喊我,我已经在回军事医院的路上了。」
「好。」
想到司承明盛,乔依沫心里甜甜的,给他发了消息:「早上好,我刚睡醒,今天睡了个好觉,打算中午吃完饭之后就去见你。」
「蓝玫瑰好香啊,它是不是不容易凋零?你发明的花真的好漂亮。」
随即,乔依沫检查小汤圆有没有发消息,又检查了下安东尼和达伦有没有消息。
收件箱很安静,看来一切都顺利。
乔依沫吃完包子,来到ICU门外观望,姥姥仍然昏迷,身上插着的管子多了几个,脸上戴着氧气罩。
她心情沉重,祈祷她不要有意外。
***
早上十点。
军事医院周围一片宁静,空气中不时有山上飘来的桃花香。
艾伯特将车子开进军事医院门口,就发现这里多了两辆警车。
他顿时警惕了起来,快速下车,加快步伐来到特需病房走廊,果然追上了专案组的人。
今天专案组各个身穿警服与警帽,与平常的便衣大不相同,现在看着极具威慑力。
来者不善。这是艾伯特的第一想法。
他迅速地来到他们面前,高大的身躯堵住他们要进特需病房的门。
深绿眼瞳凝视着他们:“有什么事吗?”
专案组的人停下脚步。
组长出示偗厅的审批文件,以及外事通报回执,语气严肃:
“你好,我们收到审批,现因司承先生涉嫌故意伤人罪,根据《亚华人民帝国刑事诉讼法》第82条规定,我们依法对司承先生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艾伯特拧眉,面色愈发阴沉:“什么意思?”
组长低头,将另一份档案递给他:
“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同时,我们已将所有资料转告给了皇后领事馆。”
艾伯特接过资料,但没有要翻开的意思。
组长见他没有异议,抬手示意身后的警察进入病房,再次被艾伯特拦住: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证据,在我老板没醒过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对他进行强制措施。”
——————
♡
(提示:很多人都不能喊司承明盛的名字,只喊司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