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手指颤抖着，指着半空中那巨大的金色公告。

她感觉自己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这……这个匿名……是你？”

李昊天没回头，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还在散发着恐怖热量的巨坑边缘。

兽潮大军的后续部队，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在坑洞的另一侧徘徊，嘶吼，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清场完毕。”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婉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那片代表着绝对毁灭的焦土，脑子里“嗡”的一声。

清场完毕？

那可是能让整个服务器玩家陷入绝望的兽潮先锋军。

在他嘴里，就跟打扫了一下自家后院一样轻松。

李昊天转过身，没再理会停滞的兽潮。

他看着身后那只暗金色的01号猎杀者，以及那几只因为没能参与“烟花秀”而躁动不安的掠袭异形。

“接下来，才是主菜。”

“主菜？”

苏婉彻底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你管这叫主菜？刚才那蘑菇云算什么？开胃小菜吗？”

“不然呢？”

李昊天反问，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指了指巨坑对面那些畏缩不前的野兽。

“大的吓跑了，剩下这些小的，正好拿来练手。”

“你的异形，也该升级了。”

说完，他通过精神链接，向01号猎杀者下达了新的指令。

“01，带队，去把对面那些犹豫不决的家伙，都变成经验值。”

“吼！”

暗金色的猎杀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它带着剩下的七只战斗异形，化作八道黑色的闪电，绕过巨坑，主动冲向了那片停滞的兽潮。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在远处的丛林边缘再次上演。

李昊天看都没看一眼。

他走到苏婉面前，打开了自己的操作面板。

“你看，兽潮也没那么可怕。”

苏婉看着他面板上那一长串“求生点+50000”的系统奖励，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麻木地看着李昊天操作，把背包里那些用不上的杂物和矿石全部挂上交易行。

现在这种所有人都缺衣少食的时刻，这些基础物资的价格被炒到了天上。

他的求生点，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上滚动。

“你要……干嘛？”

苏婉看着他打开了求生点与现实货币的兑换界面。

“下线。”

李昊天头也不抬。

“把点数换成钱，现实里有点事要办。”

他直接拉动滑块，选择了全部兑换。

【叮！本次兑换总额：3,125,480元，已扣除手续费，将在一分钟内转入您的绑定账户。】

三……三百万？

苏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开服第二天，这个男人已经靠玩游戏赚到了三百多万？

这比他当年打职业最巅峰的时候，赚得还要夸张！

“那你这边……”

苏婉回过神，急忙指了指外面。

“兽潮还没退，还有那个狂龙公会，他们要是趁你下线……”

“他们？”

李昊天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他关掉面板，冲苏婉摆了摆手。

“巢穴有自愈功能，你待在这里最安全。”

“我很快回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几秒钟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

“嗡——”

游戏仓内，神经连接断开的轻微蜂鸣声响起。

周围的黑暗褪去，出租屋里昏暗的光线重新占据了视野。

李昊天睁开眼睛。

他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游戏仓里，感受着现实世界的回归。

没有立刻起身。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灼烧感，正从他那两条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上传来。

不是刺痛。

是一种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骨髓，又像有岩浆在血管里流淌的，霸道无比的灼热。

这种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

李昊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感受着。

他那两条因为长期卧床而肌肉萎缩，只剩下皮包骨的腿，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游戏仓的边缘。

手臂肌肉绷紧，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坐起来。

“咯吱……”

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成功了。

他坐了起来，双脚无力地垂在游戏仓外。

那股灼烧感，变得更加强烈。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李昊天没有停。

他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挪出游戏仓，坐到了那张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旧轮椅上。

然后，他看着自己那两条细得像麻杆一样的腿。

他伸出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剧痛传来。

不是幻觉。

李昊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双手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咬紧牙关，调动着身上每一分从游戏里反馈回来的力量，尝试着，驱动那两条已经“死亡”的腿。

颤抖。

剧烈的颤抖。

他的双腿像是不属于自己，疯狂地抖动着，却始终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

“起来。”

他对自己说，声音嘶哑。

他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的脚后跟，在地面上蹭出了刺耳的声音。

他整个上半身都离开了轮椅。

摇摇晃晃。

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但他撑住了。

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硬生生将自己从轮椅上，推了起来。

他站着。

双腿抖得像筛糠，膝盖弯曲，随时都会跪下。

可他终究是站着。

靠着自己的双腿，时隔两年，再一次，站立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那面满是裂纹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身体消瘦得吓人，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过去的颓废和绝望。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疯狂与冰冷的凶戾。

那是猎食者的眼神。

“叮咚！”

就在这时，角落里充电的旧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支付宝的到账提示。

李昊天艰难地转过身，挪了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一条信息无比醒目。

【您的账户尾号xxxx于xx月xx日xx:xx收入3,125,480.00元，余额……】

他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那具虽然虚弱，却重新站立起来的躯体。

看着那双已经彻底改变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镜子上的灰尘，像是擦拭一件即将开刃的兵器。

“游戏里的怪刷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空气都凝固的寒意。

“该刷现实里的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