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站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座石雕，被固定在喧闹嘈杂的大学食堂里。
周围，学生们端着餐盘来来往往，嬉笑打闹的声音像遥远世界的潮汐，拍打着他孤立的礁石。
他能看，能听，能闻到空气中油腻的饭菜味。
但他动不了。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精神力场像被抽干的池塘，一丝不剩。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自称“学长”的家伙，端着只剩下清汤的餐盘，悠哉地从他身边走过，把餐盘放进回收处，然后又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整个过程，李昊天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路边碍事的电线杆。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羞辱都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李昊天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坐得那么规矩，而是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就是那个屏幕裂成蜘蛛网的破手机。
“学弟啊，站着多累。”
李昊天点亮屏幕，头也不抬地开口。
“要不学长给你找个轮椅推你出去？”
先知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拼命想调动自己的力量，可身体里空空荡荡，那股缠绕在他腿上，来自影子的力量，像一个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反抗。
李昊天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点开一个图标极其简陋，看起来就像是三流程序员用脚做出来的直播软件。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怼到先知面前。
“别紧张，给你看个好东西。”
“饭后娱乐活动，免费的。”
先知被迫看着那个屏幕。
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屏幕上是一个金碧辉煌、充满古典欧式风格的奢华庄园大厅。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气息彪悍的男女。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身材火爆的女人。
她正用一柄小巧的银色匕首，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
先知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毒蝎！
组织里的二号人物，主教最大的竞争对手！
还有桌边的其他人，全都是“炼狱”组织里，隶属于毒蝎派系的核心骨干！
这里是毒蝎在南美的秘密庄园，组织的最高机密之一！
他怎么会看到这里的画面？
“哟，身材不错啊。”
李昊天的声音带着几分轻佻的点评。
“你们组织招人，还看颜值和身材的吗？这入职门槛可不低啊。”
画面里，毒蝎停下了削苹果的动作。
她抬起头，对着镜头，不，是对着她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开口。
“主教那个老东西，这次在东海市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连‘屠夫’的金库都被人凭空端了，长老会已经对他非常不满。”
她的声音通过手机那劣质的扬声器传出来，清晰无比。
“这是一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我们能拿到‘神格剥离器’，或者，直接联系上东海市那位神秘的‘李先生’，主教的位置，就该换人坐了。”
先知的心脏猛地一紧。
这不是录像！
这是直播！
一场正在发生的，针对主教的叛乱密谋！
他猛地看向李昊天，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恐惧。
这个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哎呀呀，后院起火了啊。”
李昊天把手机拿回来一点，对着屏幕上自己那张脸，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主教大人，我知道你在看，在听。”
“初次见面，我叫李昊天，是东海大学一名普普通通的应届毕业生。”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指挥中心里，主教“啪”的一声捏碎了手中的高脚杯。
鲜红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碎片，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
他死死盯着共享视界里，那个放大版的，带着贱兮兮笑容的年轻人的脸。
一股寒意传遍他的全身。
“你们的情报系统，好像有点落后啊。”
李昊天把手机重新怼到先知眼前。
“这么重要的会议，居然一个探子都没有，业务能力不行啊。”
“要不要考虑外包给我？看在咱们第一次合作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先知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对方面前像个笑话。
他们遍布全球的，由无数精英特工和高科技设备组成的情报网，在此刻，更像一个原始部落的篝火。
而对方，仅仅用一个破手机，就看到了他们永远无法触及的真实。
“我？”
李昊天收回手机，熄灭屏幕，揣回兜里。
“我就是个热心市民李先生啊。”
他站起身，走到先知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一股暖流，顺着肩膀传遍先知全身。
那股将他死死钉在原地的，来自影子的诡异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知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运动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忘了告诉你。”
李昊天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
“我的眼睛，有很多。”
“它们在通风管道里，在下水道里，在每一只飞过的苍蝇身上，也在……你们每个人，脚下的影子里。”
先知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异常。
可他却感觉，那片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好了，学弟。”
李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像个和蔼可亲的学长。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直播看完了，是不是该谈谈观后感了？”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到先知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现在，我们来聊聊正事。”
“关于那枚空间系超凡晶核，你们炼狱准备出个什么价？”
“或者……”
他顿了顿，玩味地笑了起来。
“你觉得，你那位野心勃勃的‘毒蝎’大姐，会愿意花多少钱，来买主教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