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全篇到底是什么!?(1 / 1)

秦明月没有去捡起平日被她视若珍宝的古棋谱。

清冷的面庞血色褪尽。

两情若在长久时……

又岂在……

朝朝暮暮!

脑中嗡鸣。

前日临淮河畔。

青鸾灯内烛光摇曳。

那惊鸿一瞥的“暮暮”二字轰然撞入心头,碎片瞬间拼合。

是顾铭写的!

那灯里藏的情诗残句!

这,这是写给她的?!

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口炸开。

汹涌着冲上脸颊耳根。

秦明月猛地攥紧衣袖,指尖深深陷进柔软布料里。

书卷静静躺在地上。

她反复默念,唇齿间无声咀嚼这十四个字。

一遍。

又一遍。

两情若在长久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唇角终究抑制不住。

一点一点向上弯起。

那笑意清浅,却如月破云层。

照亮了整张玉白面庞。

明媚得惊心动魄。

廊下。

青儿和朱儿仍在议论。

“可惜只得这一句残诗。全篇该是何等动人?”

“是啊。知府千金遣人寻了一上午,也未寻得全篇呢。”

秦明月倏地抬眼,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门边。

“你们方才所言的残句,”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没有全篇?”

青儿和朱儿吓了一跳,连忙垂首行礼。

“小姐。”

“回小姐,奴婢们也是清晨听采买丫鬟讨论的,只此一句。”青儿小声回答。

“是啊小姐,”朱儿补充道,“天临府都传遍了,都说只有这一句残诗,再无其他了。”

再无其他?

秦明月唇边的笑意骤然凝固。

又是那顾铭的惯用手段,之前在话本里就这么搞过了,就会吊人胃口。

心头那簇刚燃起的火焰噗地一声被浇灭。

她怔怔立在门边指尖掐紧了门框。

前日河岸。

顾铭带笑的脸。

那盏被她亲手放入河中的青鸾灯。

一股难以言喻的好奇猛地攫住了她。

如同百爪挠心。

恨不得立刻想去找他问个清楚。

那首词!

那首本该属于她的词,全篇到底是什么样的。

脚步刚不受控制地向外挪了几步。

秦明月又回想起前夜灯下自己冷着脸拂袖而去。

将他晾在河边的场景。

秦明月闭了闭眼,长睫微颤,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现在去?

岂不是显得……

显得她秦明月巴巴地凑上去?

不行!

左右休沐结束就能见到,也不差这一会儿。

但见了面要怎么问才能不显得自己很想知道呢?

方才那点隐秘的欢喜。

此刻全化作了恼人的丝线。

细细密密。

缠得她心头发紧。

秦明月缓缓松开紧握门框的手。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知道了。”

转身走回静室。

弯腰拾起地上的棋谱重新坐下。

书页翻动。

沙沙轻响。

目光字里行间掠过。

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

休沐结束。

院学钟声再起。

一上午的经律课结束后。

讲席夫子正合上书卷:

“今日便到此处。散学。”

学子们纷纷起身恭送夫子。

顾铭揉了揉太阳穴。

即便他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也是需要全神贯注学习才行,基础还是太差了。

还好下午要去棋院。

相比于千篇一律的经律赋文,下棋已经算是难得的放松了。

棋院。

顾铭推门而入时。

静室内已有不少人。

秦明月临窗而坐。

面前楸枰光洁如鉴,黑白两奁静静摆放。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

似乎是在凝神思索着什么。

顾铭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笑意,没有立刻去她对面。

而是故意走到另一边的一处棋局,和两个同窗闲聊起来。

“李兄前日可去灯会了?”

那李姓学子正摆弄自己的棋子。

闻言抬头笑道:

“去了去了!挤得一身汗!长生兄有何见闻?”

顾铭语气轻松:

“倒也无甚特别,只是见那临淮河中万灯漂流,如星河倒泻,颇为壮观。”

“尤其一些自制花灯,匠心独运,倒比商铺所售更添意趣。”

他顿了顿,眼里尽是笑意:

“譬如……嗯,譬如一盏青鸾灯。”

青鸾灯?

秦明月拨动棋子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立刻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刹那的波动。

指尖用力,将一枚黑子死死捏住,指节微微泛白。

顾铭余光瞥见,唇角弧度更明显些。

对面的学子也接过话头:

“长生兄有大才,可否评价一下名动天临府的那句残诗。”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顾铭看了一眼秦明月的方向,笑着说道:

“能看得出来,作者确实是一片赤诚真心,就是不知对方是否有意。”

秦明月将手中黑棋落在右上星位,由于太过用力,发出了一声轻响。

啪!

顾铭也适时收声,来到她对面坐下,一脸“关切”:

“玄晖兄?”

秦明月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

她避开顾铭目光,看向棋盘,声音有些颤抖:

“聒噪,还下不下棋?”

顾铭笑着应道:

“下,自然要下。”

目光落回棋盘,不再言语。

棋室内重归沉寂。

只余棋子落枰的清脆声响。

秦明月执黑先行。

落子如飞。

今日的棋风较往日多了几分凌厉和杀意。

咄咄逼人,直扑白棋边角。

顾铭则是不疾不徐见招拆招。

几十几手过去。

黑棋的攻势竟如重拳打在棉花上。

未占得半分便宜。

秦明月捻着棋子的指尖愈发用力。

指腹压得那枚温润黑玉都有些发烫。

她盯着棋局,目光却有些飘。

青鸾灯……

灯内诗笺……

那句“朝朝暮暮”完整的词到底是什么?!

心绪如同被猫爪反复抓挠。

烦躁得几乎要破胸而出。

棋路便显出几分滞涩。

顾铭落下一子,白棋轻盈一跳。

竟隐隐对中央一块黑棋形成反包围之势。

他抬起头看着秦明月微微蹙起的眉心。

忽然低声开口:

“玄晖兄今日心绪不宁?”

秦明月捏着棋子的手一抖。

黑子险些脱手。

她猛地抬眼,冷声道:

“胡言乱语!”

“专心下你的棋!”

顾铭又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把玩。

眼底闪过促狭的光:

“是么?”

“那为何玄晖兄方才落子,能出这么大一个漏勺……”

他指尖白子轻轻敲了敲枰边。

秦明月呼吸一窒,脸上却更冷三分:

“你今日话太多了!”

“赢了我再说!”

顾铭耸耸肩,一脸无辜:

“好,好。在下闭嘴。”

秦明月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凝神。

目光重新凝聚在黑白交错的棋枰上。

然而那十四个字。

如同生了根。

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盘旋不去。

两情若在长久时……

又岂在……

朝朝暮暮!

可恶啊!

全篇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