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棋考八局八胜,院试圆满结束(1 / 1)

顾铭执笔,眉峰紧锁。

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这题目分寸极难拿捏。

写得太惨太烈。

恐有“抨击朝廷赈灾不利”之嫌。

稍有不慎便是大罪。

若写得花团锦簇。

粉饰太平,歌功颂德。

往轻了说是偏题。

往重了说是谄媚罔下。

甚至有可能被斥为不恤民情。

顾铭倒是已经打了不少的腹稿了。

但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能落笔。

如何在这方寸考卷间。

道尽生民之艰。

又不触怒天颜?

顾铭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想起了初到天临府时,街角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儿。

想起了邸报上,江西道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冰冷文字。

想起了昨日策论题中自己所写的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贪墨案例。

随后顾铭脑中掠过刘夫子授课时所言——

“今科院试主考,江南道督学,大儒解熹。”

“解公学富五车,品行方正,有古君子之风。”

顾铭睁开眼,眸中再无迷茫。

他提笔,饱蘸浓墨。

【落纸云烟】天赋催动。

笔尖在雪白的卷纸上,写下赋题。

“呜呼!圣人垂训,仁政爱民,然天道无常,吏治不清,遂有民生之多艰也!”

开篇即是悲叹,直指核心。

他的笔锋沉郁顿挫,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刻画一幅悲惨的画卷。

“试看赣江之畔,沃土龟裂如掌纹,禾苗枯败若乱发......”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他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

只是用最朴素、最真实的笔触,描摹着他所知、所想的灾景。

随即顾铭笔锋一转,从天灾写到人祸。

“仓廪有余粮,而民不得食;府库有余财,而民不得济。朱门酒肉,臭于路有冻死之骨;官道车马,疾于民有倒悬之急!”

他将昨日策论中的观点,化作更具感染力的赋文。

写到最后,他并未止于哀叹。

“然,天心仁爱,圣天子在上,岂容豺狼当道,黎庶倒悬?当效雷霆之威,涤荡污浊;当行春风之化,以润焦枯。开仓放粮,严惩贪腐,则民心可安,社稷可固!”

赋文结尾,由悲转为激昂,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呼吁。

一气呵成,酣畅淋漓。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顾明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中那股郁结之气,仿佛也随着这篇赋文倾泻而出,荡然无存。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刚刚过午。

顾铭歇息了片刻手腕,拿出诗词卷。

卷底露出诗词题。

顾铭一怔。

诗词的题目终于不是和灾情有关的了,而是相对简单的“春、草、雨”三字题。

只要内容包含这三个元素即可。

不过题目简单,竞争就激烈。

更是要好好选择才行。

在有了过目不忘天赋之后,一些之前忘了的古诗词顾铭也想了起来。

所以这次的选择相比于府试要多了很多。

顾铭在记忆里翻找了许久,最终结合天临府实际,提笔写下《青玉案》。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锦瑟华年谁与度?

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

试问闲愁都几许?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钟响,差役收卷。

顾铭平静地递上自己的答卷。

晚饭依旧是一荤一素一汤。

顾铭吃完,便早早睡下。

一夜无话。

……

第四日,院试的最后一天。

贡院内的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

今日不考经义策论,只考琴棋画小三门。

考生们走出号舍,被差役引向不同的考场。

顾铭也在差役的引导下,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棋道考场的方向。

棋院设在贡院内最宽敞的中庭,摆放着上百张棋桌。

和平时不同,每张棋桌上方有一面木屏风,挡住了双方的视线。

让考生只能看到棋盘,看不到对手,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徇私舞弊或者刻意放水。

顾铭按号寻位,抬眼便见斜前方一道纤细背影。

月白襕衫,青丝束玉冠。

正是秦明月。

她似有所感,倏然回眸。

四目隔空相撞。

顾铭冲她一笑,右手握拳举起。

做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秦明月怔住,不解其意。

却也学他模样,笨拙回个相同手势。

此时,铜锣炸响!

“入座——”

监考声穿云裂石。

顾铭掀袍落座,屏风隔绝了对面的对手。

只剩下十九路棋盘泛着冷光。

首局。

顾铭执黑先行。

指尖拈起棋子落于右上星位。

对手白棋应小目。

顾铭立刻肩冲侵消。

十手未过,已将白棋压至二线。

五十手,顾铭已经筑起铁壁。

白棋大龙被困中腹。

左冲右突不得活路。

九十八手。

顾铭黑棋凌空一断!

白龙首尾分离。

对手盯着棋盘沉默良久,颓然投子。

监考官朱笔悬停。

在名册上的“顾铭”后画下第一个赤圈。

次局。

顾铭仍执黑。

对手布局稳健许多。

但实力终究不如顾铭。

一百七十五手。

白棋大龙眼位尽碎。

中盘认输。

朱砂笔再画一圈。

第三局。

顾铭首次执白。

黑棋先行攻势如潮。

六十手便强攻白棋大龙。

顾铭白棋轻盈腾挪。

边逃边破黑棋边空。

一百九十手。

反手屠戮黑棋中腹巨龙。

黑棋投子。

朱笔落下第三圈。

......

连胜五局后。

顾铭在第六局遇到了麻烦。

执黑先行者棋风绵密。

始终无法拉开差距。

百手之后,顾铭弃角转战中原。

反手劫争,准备官子。

官子阶段,顾铭冷静收官。

第二百三十二手落定。

考官俯身数目,片刻之后才说道:

“白胜一目半。”

顾铭轻轻抹去额角细汗。

朱笔第六圈终落定。

最后两局再无波澜。

第七局。

顾铭执黑一百六十手屠龙。

第八局。

中盘碾压之局。

对方挣扎至官子依然无济于事。

八战八胜。

这个成绩,让周围负责监督的考官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咚——!”

院试结束的钟声,悠长地响起。

持续了四日的煎熬,终于画上了句点。

顾铭长舒一口气,伸了伸懒腰。

开始之前他还担心遇到秦明月,不过运气不错,两人没有相遇。

起身离开时,看到了同样结束对局的秦明月。

从她轻松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估计也是八战八胜。

整个贡院,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哭泣。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抱头痛哭。

顾铭收拾好自己的考篮,随着人流,缓缓向外走去。

四天的禁闭,让他脸色有些苍白。

迈出贡院朱漆大门的那一刻,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槐树下的苏婉晴和阿音。

苏婉晴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正踮着脚朝人群里张望。

阿音则在她身旁,小脸紧张地绷着,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

当看到顾铭时,阿音的眼睛瞬间亮了:

“公子!”

她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声音里满是喜悦。

苏婉晴也看到了他,眼圈一红,快步迎了上来。

顾铭加快脚步,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她们面前。

阳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贡院里积攒了四天的阴冷与疲惫。

苏婉晴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

“夫君辛苦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