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鹿鸣之会(1 / 1)

幕僚躬身退下。

魏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种高级官员基本上都住在附近几个坊里。

所以不到两刻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四人陆续进来,脸上都带着疑惑。

这么晚被叫来,肯定不是小事。

魏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四人坐下,看着他。

魏崇没急着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烛火猛地一跳。

他背对着四人,缓缓开口:

“陛下老了。”

声音很轻,落在寂静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四人面面相觑。

户部尚书先开口:

“次辅慎言?陛下春秋正盛……”

其他三人眼里也都闪过一丝严肃。

这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一旦传出去,就凭这句话就可以让魏崇脱下官服了。

不过这四人都是魏崇最亲密的政治伙伴,自然也不存在泄密的问题。

“我说的不是年纪。”

魏崇打断他,眼神扫过四人。

“是这里。”

他指了指心口。

“还有这里。”

又指了指头。

“一条鞭法,利国利民,陛下却犹豫不决。”

“北蛮屡犯边关,陛下反而倾向议和。”

“李继庭上任,陛下只让他守成,不可妄动。”

魏崇顿了顿,又将刚刚在轿子上回忆的那些记忆片段告诉了四人。

“够明白吗?”

四人也终于露出严肃的模样。

工部尚书是五人里最年轻的,今年不过四十五岁,他也是最先沉不住气的:

“次辅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魏崇声音平静。

“只是让你们早做打算。”

他不再解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四人交换眼神,都看到彼此眼里的惊疑。

太仆寺卿压低声音:

“次辅,若真如此,我们该……”

“我只能告诉你们,要多想。”

魏崇放下茶盏。

“今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去吧。”

四人起身,行礼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魏崇一人。

他盯着烛火,看了很久。

火苗跳动,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最后,他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两天后的中午,顾铭从画院归来。

书画本就有相通之处。

再加上丹青圣手的天赋,画道反而成为了他进步最快的一门。

这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了可以通过院试的水平。

他推开院门,青砖地上落着几片梨花瓣。

周伯正在扫院子,见他回来,停下动作。

“姑爷,有客找您。”

顾铭一愣,他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谁会来找他?

“在哪儿?”

“现在在前厅候着的。”

顾铭点点头,朝前厅走去。

厅里坐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穿着青布直裰,头戴方巾。

见顾铭进来,他立刻起身,拱手行礼:

“可是顾铭顾师叔当面?”

顾铭仔细打量了他两眼。

面生,可以确定没见过。

“阁下是?”

年轻人又行一礼。

“晚辈李昀,字六安,荆阳学派解熹师祖门下弟子许梓韩是我师父,按辈分,我该叫您师叔。”

顾铭恍然大悟。

许梓韩这个名字,他听黄璘和何舟等几个师兄提过很多次。

可以算得上解熹的得意门生了。

承元二十一年中的榜眼,现在已经是东海道济青府的知府。

而且儒学研究十分透彻,出了好几本儒经,在文坛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快请坐,青儿,快看茶。”

李昀坐下,开口说道:

“晚辈是听其他江南道进京赶考的学子说,师叔来了京城。”

“我找了好几天,才打听到您住这儿。”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请柬,双手递上。

“晚辈此来,是专程邀请师叔参加文会。”

顾铭接过请柬,红底金边,上面写着“鹿鸣之会”四个字。

“鹿鸣之会?”

李昀点了点头,有些兴奋地说道:

“三年一度,仅限于三十岁以下的青年参加。再过三天便是会期,晚辈特来相邀。”

顾铭翻开请柬,里面写着时间地点。

“都有哪些人去?”

“三大学派自不必多说,除此之外,其他的小学派都会派人参加。”

“我们荆阳学派年轻一代的人大多外放为官,在京城的人,除了我和师叔外,就只有另外几名弟子。”

“不过他们也都是师祖的徒孙,参加这个文会也只是涨涨见识,难以挑大梁。”

“幸好师叔来了,不然这次鹿鸣之会,我们荆阳就只能靠边站了。”

不等顾铭表态,李昀就接着介绍道:

“会上主要是论道、作诗。”

“虽不一定有实物奖励,但文人重名,若能在鹿鸣之会上崭露头角,在京城立刻就能扬名。”

顾铭合上请柬,心里已经了然。

参加科举的都是要做官的,总不能是真心喜欢997苦读吧。

会试在即,若能先在京城的文坛圈子里打出名头,对他有利无害。

“好。”

顾铭将请柬放在桌上。

“届时我一定去。”

李昀脸上露出喜色:

“师叔肯去,再好不过。”

“鹿鸣之会虽说是论道作诗,但也不拘形式。有时也会辩经、对弈,全看当场气氛。”

顾铭点头:

“我晓得了。”

李昀起身:

“那晚辈就不多打扰了。三日后,恭候师叔大驾。”

顾铭送他出门。

回到厅里,他拿起请柬又看了一遍。

秦明月从后院进来,开口问道:

“谁来了?”

“老师的徒孙,我的师侄,邀我去这个鹿鸣之会。”

秦明月接过,扫了一眼:

“鹿鸣之会?我在江南书院里听说过。”

“我当时那个书院山长年轻时去过一次,一直吹到现在。”

“能去那儿的,都是各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顾铭走到窗边,拈起一瓣梨花:

“反正耽误不了多久,还能开拓眼界,去看看也好。”

秦明月将请柬还给他:

“小心些,这种场合藏龙卧虎。”

“你是小四元,又是荆阳学派的传人,肯定有许多人盯着你,想拿你当跳板。”

顾铭笑了笑:

“我知道,我平生不好斗,就是去见识见识,又不会和人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