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李裹儿(1 / 1)

顾铭起身,拱手还礼。

周文若也站起来,眼神还有些恍惚:

“今日连败两阵,心服口服。”

顾铭还礼。

“周兄承让。”

周文若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秦州学派那桌。

张继想开口安慰,周文若摆了摆手:

“不必多说了。”

他坐下,端起茶盏。

手还有些抖,茶水晃出来几滴。

他低头喝茶,没再看任何人。

大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赢了算学,又赢了棋道。

顾铭今天可谓出尽风头。

但没人觉得他张扬,因为每一步都是对方先挑起的。

郑文渊看了看天色,开口道:

“时辰不早了。”

“今日论道、比试,到此为止。”

“诸位可自由交流,或去用膳。”

众人渐渐散开。

但目光还时不时瞟向顾铭这边。

李昀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

“师叔,您今天可给咱们荆阳学派长脸了!”

郭德林也凑过来。

“是啊,连败秦州学派两大高手,这下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余谦点头。

“师叔这棋力,会试棋道肯定没问题了。”

顾铭笑了笑。

“侥幸而已。”

他看向周文若那边。

周文若还坐在那里,低头喝茶。

背影有些落寞。

陆文远走过来。

“顾兄今日,可谓一战成名。”

他笑道。

“不出三日,京城文坛都会知道顾铭这个名字。”

顾铭摇头。

“虚名罢了。”

陆文远深深看他一眼。

“顾兄倒是看得开。”

他顿了顿。

“不过树大招风,顾兄还需小心。”

顾铭颔首。

“多谢陆兄提醒。”

几人又聊了几句。

顾铭告辞,准备去用膳。

李昀跟在他身边。

“师叔,晚上诗会还参加吗?”

“参加。”

顾铭边走边说。

“来都来了,自然要参加到底。”

李昀点头。

“那晚辈陪您一起。”

两人朝膳堂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人。

有的点头致意,有的主动攀谈。

顾铭一一回应,不卑不亢。

膳堂里人不少。

顾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坐下,就有人走过来。

是上川学派的陈观。

“顾兄。”

他拱手。

“今日论道,顾兄所言‘义利相成’,陈某深以为然。”

顾铭起身还礼。

“陈兄过奖。”

陈观在他对面坐下。

“顾兄对江西道灾情如此了解,可是去过?”

“未曾。”

顾铭摇头:

“只是有师兄在那边为官,书信往来,略知一二。”

陈观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

“不瞒顾兄,陈某也曾外放过两年,在地方上见过民生疾苦。”

“顾兄所说一钱银子活一月,确是实情。”

他叹了口气。

“京城繁华,许多人早已忘了民间是什么样子。”

顾铭看着他,心里生出几分好感:

“陈兄能体察民情,是百姓之福。”

陈观苦笑。

“体察又如何?人微言轻,改变不了什么。”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李昀端着饭菜回来。

见陈观在,愣了一下。

陈观起身。

“不打扰顾兄用膳了。”

他拱手。

“晚上诗会再见。”

顾铭点头。

“陈兄慢走。”

陈观离开后,李昀坐下:

“师叔,陈观这人还不错。”

顾铭夹了块豆腐,回道:

“看得出来。”

饭后,开始了晚上的诗会。

白天的打脸太过惨重。

晚上,秦州学派没有再抢风头。

周文若坐在角落,低头喝茶,一言不发。

张继等人围在他身边,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气氛变得和和气气。

郑文渊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这样也好,免得再生事端。

他起身宣布:

“题目不限,题材不限,一炷香为限,自由发挥。”

书吏点上香。

青烟袅袅升起。

众人各自提笔。

顾铭没有立刻动笔。

他自己的水平放在这些举人进士面前有些低了。

如果要抄诗的话又没必要。

干脆就直接不写了。

反正他今天风头已经出够了,不写也没人说他。

一炷香尽。

众人陆续交卷。

郑文渊收了诗稿,与几位年长的学士一同品评。

不时点头,偶尔低语。

秦州学派那边交了三四首。

周文若没有交,他依然坐在原位,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诗会就评出了几首优秀的作品。

咏月,咏花,咏美人。

郑文渊念了,众人鼓掌,气氛融洽。

顾铭也随着拍手。

诗会结束时,天也逐渐黑了下来。

众人陆续告辞。

顾铭也和李昀等人分开,独自回家。

与此同时。

永定门外。

一支队伍夹杂在入城的民众里,缓缓地朝着城门洞里前进。

三男两女,风尘仆仆。

很快,五人就排到了城门口。

守城士兵举着火把,开口问道:

“什么人?”

队伍最前的女子抬起头。

火光映亮她的脸。

肌肤白皙,眉眼清冷。

如果顾铭在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当时劫杀赵家车队的领头女人。

不过她现在头发漆黑如墨,梳成闺秀常见的垂云髻。

完全看不出曾经的红发模样。

“民女李裹儿,携家仆入京投亲。”

李裹儿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口音。

士兵打量她。

衣着朴素,身后几人也都低着头,一副老实模样。

“路引。”

李裹儿从袖中取出路引,双手递上。

士兵接过,就着火光细看。

路引是真的,盖着江南道某县的官印。

“进去吧。”

士兵挥手。

“马上宵禁了,别乱走。”

“多谢军爷。”

李裹儿福了一礼,带着四人进城。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李裹儿走在最前,目不斜视。

身后四人分散左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转过两条街,李裹儿停下。

面前是一家当铺。

门面不大,匾额上写着“恒通当”三字。

窗板已经关上,只留一条缝透出微光。

李裹儿上前,轻叩门板。

三长两短。

里面传来窸窣声。

片刻,门板拉开一条缝。

半张脸露出来,是个干瘦老头。

“打烊了,明日再来。”

李裹儿压低声音:

“当活不当死。”

老头眼神一凝:

“活当几成?”

“五出十一归。”

老头立刻拉开门,探头看了看周围无人后才开口说道:

“进来。”

五人闪身而入,门板立刻合拢。

当铺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

老头引着他们穿过前堂,来到了后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