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犯讳(1 / 1)

琴考结束后,顾铭被皂吏引回丁三号舍。

他放下琴匣,在板床上坐下。

窗外日头已高,暖光透过高窗洒在地上,映出一片亮斑。

顾铭闭目养神。

手指在膝上虚按,回忆方才琴曲的每一个细节。

很快,就有皂吏来通知他画考。

画考场在西侧。

顾铭收拾好画具,提着藤箱走出号舍。

廊道上已有不少考生在走动。

个个神色紧绷,有的抱着画板,有的提着颜料箱。

顾铭随着人流来到画考场外。

考场是间大敞厅,摆了好几百张画案。

每张案上铺着宣纸,旁边放着笔墨砚台,还有一套基础颜料。

考生按号入座。

顾铭找到自己的位置,放下藤箱。

他扫了一眼提供的颜料。

赭石、花青、藤黄、墨。

都是最基础的。

好在陈云裳提醒过他,自己带了备用。

周围的考生也都各自带了颜料。

顾铭从藤箱里取出那套赭石颜料,又拿出自备的细笔。

主考的礼部官员走到厅前,朗声宣布:

“今日画考,题目为春山。”

“限时一个时辰,自选技法,独立完成。”

“开始。”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一片铺纸研墨声。

顾铭闭上眼睛,回想这些日子在画院所学的山水技法。

春山。

不能只画山。

要有生气,有暖意。

他睁开眼,提笔蘸墨。

先勾轮廓,远山如黛,近峰峻拔。

顾铭画得很专注。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只有笔,只有纸,只有心中那座春山。

时间一点点过去。

厅内只有笔触纸面的沙沙声。

画完最后一笔,顾铭放下笔。

一个时辰刚好过去。

礼部官员敲响铜钟。

“停笔。”

考生们陆续起身,交卷离场。

顾铭将画小心放在案上,等官吏来收。

琴画两考结束,顾铭心里轻松不少。

下午是棋道考试。

这是他的强项,几乎不用担心。

他回到号舍,简单吃了些东西,便躺下午睡。

养足精神,才好下棋。

棋考场设在贡院中央的广场上。

上千张棋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摆着棋盘棋罐。

上方悬着木屏风,将双方隔开。

顾铭按号找到自己的位置。

主考官员宣布规则:

“九局制,胜六局者入登峰组,最后三局与同胜者对决。”

“限时一炷香,超时判负。”

“开始。”

铜锣敲响。

第一局,顾铭执黑。

开局平稳,双方都在试探。

三十手后,顾铭摸清了对方棋路。

稳健,但缺乏变化。

他果断打入对方边空,挑起战斗。

五十手,对方一条大龙被困。

一百二十手,投子认负。

第二局,执白。

对手棋风凌厉,开局就猛攻。

顾铭稳守,步步为营。

一百二十手,对方攻势渐疲。

顾铭抓住破绽,反攻中腹。

一百八十手,中盘胜。

接下来的四局。

顾铭赢得都不算艰难。

六战全胜进入登峰组。

最后三局,对手都是六胜的强者。

第七局,顾铭执黑。

对手棋风厚重,每一步都如磐石。

顾铭尝试了几次进攻,都被稳稳挡住。

一百手后才抓住机会一波带走。

第八局,执白。

对手攻势如潮,开局就展开猛攻。

顾铭且战且退,将对方引入自己设下的陷阱。

一百五十手,对方大龙被屠投子认负。

第九局,决胜局。

这名八胜选手的实力十分强劲。

已经介于秦明月和周文若之间了。

一直到一百七十手时,还难以分清优势。

直到在官子阶段,顾铭才依靠强大的棋力险胜一目半。

九战全胜。

稳稳地拿下棋道满分。

第五日。

所有考生被带到京城外的校场。

校场开阔,黄土地面被夯得坚实。

一侧是跑马道,一侧是箭靶区。

今日考御和射。

考生们按籍贯列队,等待叫号。

顾铭站在队伍里,身姿挺拔。

这段时间日日苦练,身体早已脱胎换骨。

根骨清奇的天赋,加上柳惊鹊的药浴,让他的体质远超常人。

和这些读书人比,更是优势明显。

“丁三号!”

考官叫到他的名字。

顾铭出列,走到跑马道起点。

一匹枣红马已备好,鞍鞯齐全。

他检查了马具,确认无误,翻身上马。

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考官点头:

“开始。”

鞭声响起。

顾铭一夹马腹,枣红马疾驰而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伏低身子,控缰稳健。

马匹四蹄翻飞,黄土飞扬。

不断跨过障碍物,并按照考官的指令或策马疾驰,或减速漫步。

一圈,两圈,三圈。

考核完毕,考官脸上露出赞许:

“上优。”

顾铭下马,拱手致谢。

接下来是射考。

五十步固定靶和三十步移动靶

顾铭领了弓和箭,走到射位。

弓是制式软弓,对他来说太轻。

但他没说什么,搭箭,开弓。

眼神锐利,盯着靶心。

嗖——

箭矢破空,正中红心。

第二箭,第三箭……

十中九。

考官在名册上写下:

“上优。”

日头渐高。

校场上尘土飞扬,马蹄声、弓弦声、喝彩声交织。

直到午时,所有人才考完。

会试至此全部结束,等待十五日后放榜后即刻进行最后的殿试。

考生们陆续散去。

顾铭随着人流走出校场。

外面早已有家人等候。

苏婉晴、秦明月、阿音、陈云裳、齐棠、柳惊鹊都在。

见他出来,都围上来。

顾铭一把揽住众佳人,在旁边考生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

贡院内。

批卷工作已全面展开。

数百名书吏在二十位都察院巡场御史的监督下,将试卷分门别类地进行誊抄。

再按字号排序,送到各房考官手中。

陈二苗坐在值房里,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卷子。

都是丁字舍的策论和文赋。

批到丁三号时,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十步外的巡场御史。

随后展开卷子,开始看内容。

策论写的是税制改革。

陈二苗看得仔细,越看越心惊。

这文章不仅言之有物,更难得的是有可行之策。

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若真能推行,或可解朝廷燃眉之急。

这样的卷子,该是上上优。

他提笔,想写下评语。

但黄万鹤的话在耳边回响。

陈二苗的手开始发抖,儿子苦读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怪他,没有给儿子遗传什么好天赋。

三十一岁了,考了五次乡试才中。

若无机缘,恐怕一辈子也补不上实缺。

黄万鹤答应过,事成之后,保他外放县令。

县令啊,那可是七品巅峰……

陈二苗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目光扫过卷面,最终停在了一个“延”字。

皇帝名讳,需缺笔避讳。

这考生写的“延”字,少了一横,符合避讳,没有问题。

陈二苗盯着那个字,呼吸渐渐急促。

值房里很静。

只有翻卷的沙沙声。

旁边的同僚正埋头批卷,没注意他。

对面的都察院御史走走停停,正好背对着他。

陈二苗咬了咬牙,轻轻在那“延”字上补了一横。

补完,他立刻用朱笔将那字圈起,在旁边写下:

“犯陛下名讳,试卷作废。”

然后他将卷子单独抽出,放入废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