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仙人掌青旅,富家千金的别样体验(1 / 1)

绿皮慢车启动,锦城开往合川。

火车特有的“咣当”声规律地敲打着铁轨,像一首永不疲倦的催眠曲。

车厢里,混合着泡面香精和汗液的空气沉闷而粘稠,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列车员推着吱呀作响的小车: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脚让一让啊——”

唐以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农房,那张明艳的脸上写满了新奇。

她非但没有嫌弃这嘈杂的环境,反而兴致勃勃地用她那台崭新的iPhOne4S拍个不停,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念念,你看那个水牛,好肥啊!”

“哇,那个屋顶上还晒着腊肉,这都夏天了,还能吃吗?”

苏念被她晃得有点晕,无奈地扶住额头,嘴角却忍不住挂着笑。

她没看窗外,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对面。

顾屿正剥着一颗刚从乘务员手里买来的袋装花生,慢条斯理地把花生米吹掉红皮,然后递到苏念嘴边。

苏念脸颊一热,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

咸香可口。

“怎么样,比你姐的星巴克好喝吧?”

顾屿压低声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苏念腮帮子鼓鼓的,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嚼着。

唐以诺拍完照,回过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挑了挑眉,也不点破,只是笑嘻嘻地对顾屿伸出手:

“喂,革命战友,光顾着投喂我们家小公主,我这个保镖也要补充能量的嘛。”

“得嘞,以诺姐。”

顾屿麻利地又剥好一颗,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唐以诺捏起那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味道不错。”

顾屿腹诽,十块钱一包的盐水花生,愣是被你说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感觉,不愧是RMB玩家。

五个小时的车程,就在这种轻松而诡异和谐的氛围中晃晃悠悠地过去了。

合川火车站比锦城北站小了好几个量级,出站口只有一个。

六月的太阳像个火球,把水泥地烤得滋滋冒烟。

“我的天,感觉空气都能点着了。”

唐以诺摘下墨镜,用手在脸颊边扇着风,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走吧,住的地方不远。”

顾屿一马当先,左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右手非常自然地拎起了苏念那个最重的箱子,手臂上青筋微微贲起。

苏念想说“我来吧”,但看到他坚定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帮他撑开了遮阳伞。

唐以诺看着前面那对俨然已经进入老夫老妻模式的小年轻,嘴角勾起一抹姨母笑。

她拖着自己那个银色的日默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心想这趟“保镖”当得不亏,简直是VIP席看偶像剧直播。

三人没打车,顾屿领着她们穿过几条满是梧桐树荫的老街,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栋挂着手绘木牌的旧楼前。

木牌上画着一个背着吉他的卡通仙人掌,旁边是几个歪歪扭扭的艺术字——【仙人掌国际青年旅舍】。

唐以诺愣住了。

“YOUthHOStel?”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

“顾屿,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啊。”

顾屿一脸理所当然,

苏念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栋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建筑,门口挂着风铃,墙上爬满了藤蔓,跟她想象中的旅馆完全不一样。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以诺哭笑不得,

“我以为……起码是个快捷酒店什么的。”

“快捷酒店有什么意思?全国都长一个样。”

顾屿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走吧,带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在路上’的感觉。”

旅舍的大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味道。

墙上贴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明信片和拍立得照片,角落里摆着一把旧吉他,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哥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一本厚厚的《LOnelyPlanet》看得入神。

前台是个扎着脏辫、戴着鼻环的小哥,看到他们进来,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住宿?”

“预订了,顾屿,一个四人间。”

“哦,等下。”

脏辫小哥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扔出三把钥匙和一叠干净的床单被套,

“三楼302,自己铺床,十一点门禁,浴室公用,热水限量。OK?”

唐以诺听得一愣一愣的。

“浴室公用?”

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瞬,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那双米色GUCCi平底鞋,似乎在认真评估公共澡堂地面的积水会不会让这双娇贵的小牛皮当场报废。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但很快,她耸了耸肩,从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爱马仕帆布包里掏出一瓶免洗洗手液晃了晃,笑道:

“行吧,也就当是前年去尼泊尔穷游了。顾屿,你最好祈祷这里的水压够大,不然本小姐可是要闹的。”

苏念没有这种富家千金的生活惯性,她只是安静地接过一套床品,然后看向顾屿,那眼神仿佛在问:

“接下来干嘛?”

“走吧,先放行李。”

四人间是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一个带锁的储物柜,一扇正对着楼下老街的窗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哇哦,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宿舍。”

唐以诺非但没有嫌弃,反而饶有兴致地把自己的日默瓦行李箱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了下铺,床板发出一声友好的呻吟。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念念,来,感受一下。这床垫,真够硬的。”

苏念抿着嘴笑,把行李放好,也坐了过去。

顾屿靠在床头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其实,带两位从小住惯了五星级酒店的大小姐来挤这几十块一晚的铺位,根本不是为了省钱,纯粹是他那点无可救药的文青梦在作祟。

前世他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穷游帖子发呆,幻想能有一个姑娘陪他背着包,坐绿皮车,住青旅,在陌生城市的角落里浪费时光。

一番折腾洗去满身黏腻的汗水后,三人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吱呀作响的木床上,活像三条刚被海浪拍上岸的咸鱼。

房间里静谧得有些过分,只有头顶那台不知道转了多少年的老吊扇,不知疲倦地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慢悠悠地切割着窗外透进来的、被梧桐树荫筛得细碎斑驳的光影。

顾屿眯着眼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关于“流浪”与“私奔”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补全了最后一块。

“所以……”

唐以诺枕着胳膊,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侧过头,看着躺在对面下铺的顾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探究。

“现在可以说了吧,顾大学霸。”

“说什么?”

顾屿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装傻。”

唐以诺坐起身,盘着腿,像个准备审讯的警官,

“暑假那么长,那么多名山大川,九寨沟、张家界、凤凰古城……你哪儿不去,为什么偏偏挑了合川这个……呃,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苏念也悄悄竖起了耳朵,这也是她一直好奇的问题。

在她眼里,顾屿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有着深层的逻辑。

选择来这里,肯定也不例外。

顾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这里人少啊!

我本来计划的是二人世界,谁知道你这个千瓦巨灯空降下来了?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因为这里有个名胜古迹,我觉得很有必要来一趟。”

“哦?”

唐以诺更来劲了,

“什么名胜古迹?能比故宫还有名?”

顾屿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上帝之鞭’吗?”

“成吉思汗和他的蒙古铁骑?”

唐以诺到底是见多识广,立刻反应了过来。

“没错。”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上帝之鞭折戟之处。”

“钓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