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重任(1 / 1)

陈默说得云淡风轻,将此事一笔带过。

刘备眼中先是疑惑,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竟然不再追问。

他相信陈默的计较。

“好!”刘备朗声决定道,

“此事便全权交由子诚调度!我与翼德即刻便去整备人手,磨砺兵甲,随时听候调令。”

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议事,就此宣告结束。

众人心中大石落地,腹中饥饿之感也随之涌来。

只是眼下囊中羞涩,竟连一顿像样的酒宴也凑不出来。

最后还是周沧将锅底仅剩的一点米汤刮了出来,众人就着清水,将这最后的口粮分食殆尽。

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被称之为“希望”的火焰。

饭罢,刘备与张飞等人知道陈默尚有要事与心腹商议,便拱手告辞,自去安排不提。

夜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吹得油灯火苗一阵摇曳。

屋内只剩下陈默,周沧,以及一直如影子般沉默侍立的谭青。

灯火如豆。

周沧盘腿坐在角落,手里拿着块磨刀石,一遍遍地推着那口卷了刃的环首刀。

“默哥儿。”

犹豫片刻后,周沧终究还是停下手中的活,抬起一双牛眼道,

“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兵法。

但咱们这就十几号人,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

去和鲜卑人硬碰硬,那不是嫌命长吗?”

他顿了顿,将刀横在膝头,语气闷闷的:

“俺不怕死,却也不想看着兄弟们平白烂在沟里。”

陈默转过身,看着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汉子,正色道:

“周沧,你信我吗?”

“信!咋不信!”周沧回答得干脆。

“那就把刀磨快点。”

陈默走到舆图前,

“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要先去借势。”

“鲜卑人来去如风,靠的是什么?是马。

他们寇边劫掠,为的是什么?是财货、粮食和人口。”

陈默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

“他们是狼,是野兽。

但再狡猾的野兽,一旦被贪欲蒙蔽了双眼,就会踏入猎人布下的陷阱。”

“陷阱?”周沧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谭青忽地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诱饵?”

陈默赞许地看了谭青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诱饵,但这个诱饵不能是我们自己。”他话锋一转,

“沧子,咱们眼前不就摆着一条更体面,也更稳妥的路子吗?”

周沧明显没太听懂:“默哥儿,你的意思是……”

“我们去找张世平。”陈默轻笑摇头,

“从这些大马商手里借力,方法有很多。”

“张公是商人,他大老远的从中山贩马到幽州,为的是什么?观光赏景吗?”

陈默轻笑一声:“不,是为了逐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张世平是商贾,商贾逐利,如飞蛾扑火。

只要让他看到巨利就在眼前,这便是他的软肋。

“走,去见见这位张公。”

陈默记得,张世平的车队近日正好也要启程返回中山,此刻就驻扎在城外的驿站。

……

半个时辰后,陈默带着周沧和谭青,在城外驿站的一间客房内见到了张世平。

这位身材微胖的马商正坐在灯下核对账目,看到陈默深夜来访,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

“深夜造访,陈兄弟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张世平给陈默倒了一碗浊酒,

“若是缺盘缠,张某这儿倒还有些散碎银两。”

他一口商人的客气与精明,显然知道不少事情。

陈默没有接酒,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世平:

“张公,家中断粮却是小事。

默此来,不为求财,是送张公一场富贵。”

“哦?”张世平笑了,眼中却是精光一闪,

“这幽州地界,兵荒马乱,何来富贵?”

陈默开门见山:

“我需要向张公借二十匹健壮良马,为期三日。

三日之后,我不仅原数奉还,还会额外送上十匹更为神骏的鲜卑战马,作为此次的利息。”

张世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审视着陈默。

在他眼中,陈默气质从容自信,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对方提出的条件,却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

“陈老弟好魄力。”张世平缓缓开口,眼里带着些许探究,

“二十匹良马,三日便能生出十匹战马的息……这笔买卖,听着倒是诱人。

只是不知这本钱,陈兄弟拿什么保?”

陈默微微一笑,既不否认也不详述,只是轻描淡写地道:

“小打小闹,不过是看准了北边鲜卑的动向,想和他们做笔买卖,从他们嘴里借一块肉罢了。”

他故意用“借肉”这样满是风险的词,又点明了目标是“鲜卑人”。

果然,张世平眼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兴趣。

当然,更多的是警惕。

与鲜卑人做生意?这其中的风险……他作为商人,嗅觉极其敏锐!

“鲜卑人?”张世平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陈老弟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

“机缘巧合,发现一处绝佳的伏击之所。”

陈默点到即止,笑容依旧轻松,

“张公若有兴趣,待我此行功成,手上握着大批鲜卑战马和精良装备,或许……

咱们能结个更长久的善缘?”

“比如,张公借此机会,或许能博得一个‘资助义士,抵御外侮’的好名声?

乱世之中,金银易得,但能让豪杰归心,官府侧目的名望......

岂不比千金更重?”

轻飘飘的几句话,在张世平心中激起了巨大波澜!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生意,这是改换门庭的阶梯!

是效仿吕不韦的“奇货可居”!

张世平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二十匹马,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即使血本无归,也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可一旦赌赢了,他不但能获利数倍,还能与官府,与刘备这支潜力无穷的“义军”搭上线,获得一张宝贵的护身符!

这条路一旦打通,他张世平就不再是个单纯的贩马商人,而是“有功于社稷”的义商!

几乎没有犹豫,他的脸上露出了真诚许多的笑容,伸出手:

“陈老弟快人快语!这笔买卖我张世平做了!

按说好的,借你二十匹马,但我不要那十匹鲜卑马的利息!

而且……”

张世平顿了顿,继续道:

“我再加派十名精锐护卫,携带弓弩,听你调遣。

此战所得,我只要五匹战马即可。”

“至于其他的……就算是我张某人为咱大汉边疆,尽的一份绵薄之力!”

陈默闻言,整衣正色,郑重拱手:

“张公高义,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