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你被录取了(1 / 1)

“对,农场。”大娘把手机塞到他手里,“这农场里的东西可好吃了,我今天在他们群里抢菜呢,老板人特别好。你去试试,万一成了呢?”

小鹏盯着那行字出神——报销往返路费。

“我……我能行吗?”他声音干涩。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大爷拍拍他的肩膀,“最坏也就是回来,总比睡大街强。路费不够,大爷先借你。”

小鹏鼻子一酸,重重点了点头。

他借了大爷三百块钱,买了张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

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泡面味、烟味混杂在一起。

他缩在角落,抱着书包,右手藏在袖子里。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整整一天一夜。

到站时是清晨,小鹏饿得前胸贴后背。

出站口人潮汹涌,他茫然四顾,直到看见一个年轻人举着块纸牌,上面写着“江家菜篮子接站”。

年轻人叫赵小军,高高壮壮的,笑起来很朴实。

他开着一辆半旧的皮卡车,车身上喷着“江家菜篮子”几个字。

路上颠簸,小鹏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赵小军从副驾驶座摸出一个塑料袋,递过来:“没吃早饭吧?给,还热乎着。”

袋子里是三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还有一瓶矿泉水。

小鹏愣住了,没接。

“拿着呀,”小杨直接把袋子塞他手里,“咱农场自己做的,白菜猪肉馅,可香了。”

包子还是温的,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面香。

小鹏咬了一口,松软的面皮,鲜美的馅料,热乎乎的汤汁流进喉咙。

他吃着吃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混着包子一起咽进肚子里。

小杨从后视镜看见,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递了包纸巾。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从水泥路开到柏油山路,最后是一条平整的砂石路。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小鹏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青山如黛,层层梯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绿油油的菜畦像巨大的棋盘。

白墙灰瓦的房舍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

前面大片池塘,水面波光粼粼。

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芬芳、青草的清新,还有隐隐约约的花香。

这哪里是农场?

这简直是画里的地方。

车停在了一栋三层小楼前。

一个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姑娘迎了出来,她就是江霏霏。

没有想象中的复杂面试。

江霏霏带他进了间办公室,倒了杯水,直接问:“能吃苦吗?”

小鹏用力点头:“能!”

“手怎么回事?”江霏霏的目光落在他一直缩在袖子里的右手上。

小鹏心里一紧,有些心虚道:“没,没事,就是不小心弄了伤”。

但江霏霏只是看了一眼,点点头:“没事就好。现在,你选个活儿试试——后山挖笋,养猪场清粪,或者菜地翻土。选一个,干半天。”

小鹏想了想。

挖笋,清粪,他都没干过。

翻土……小时候在老家,他经常帮爹娘翻地。

“我选翻土。”

“行。”江霏霏很干脆,带他去工具房拿了把锄头。

菜地在农场的东边,是一片缓坡,土质松软,已经清理了上一茬的作物,等着重新播种。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鹏握住锄头。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这是习惯的姿势。

可当残缺的右手握住锄柄时,指根处的伤口被压迫,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咬牙,高高举起锄头,用力落下。

锄刃入土,发出沉闷的“噗”声。

土块翻起来,露出下面湿润的深色土壤。

一下,两下,三下……

疼痛持续不断地传来,像针扎,像火燎。

汗水很快冒出来,顺着额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

他只用左手随便抹一把,继续挥动锄头。

动作很笨拙。

右手使不上力,全靠左臂带动。

翻出来的垄沟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他急得满头大汗,越急越乱,越乱越慢。

旁边也有工人在干活,动作麻利,垄沟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们偶尔看过来一眼,眼神里没有嫌弃,倒有些好奇。

小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最简单的翻地都做不好。

老板肯定看不上他,路费估计也报销不了,还得欠房东大爷的钱……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好了,停下吧。”

小鹏浑身一僵,手里的锄头差点掉了。

他惶恐地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田埂上。

她看起来比江霏霏还小几岁,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衫和工装裤,裤脚上还沾着泥点。

眼睛很亮,正看着他。

“对、对不起,”小鹏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翻得不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

“你被录取了。”女人打断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小鹏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被录取了。”女人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却肯定,“明天来上班吧。”

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像海啸一样冲垮了小鹏的心理防线。

他呆呆地看着对方,又看看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真……真的?”他声音发抖。

“真的。”女人走过来,目光落在他右手那只染血的手套上。

她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腕。

小鹏下意识想缩,但对方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伤得这么重,”女人皱起眉,手指虚虚拂过那些狰狞的疤痕,“怎么不去好好治?”

“没……没钱了。”小鹏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手,转向旁边的江霏霏:“霏霏,你让人带他去医院。该拍片拍片,该开药开药,康复治疗也安排上。”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钱不够的话,先从农场预支他的工资。”

小鹏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眼神里的认真。

这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真切切的关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