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
司辰念着这两个字。
那个曾让他好奇的概念。
三叔要飞升了?
怎么这么突然?
传讯符里的信息很简单,大多是父亲一贯的风格,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
最后那段关于三叔的事,却透着点古怪。
“你三叔境界压制不住了,可能一年后就要迎来飞升劫。”
飞升就飞升,什么叫“可能”飞升?
司辰想了想,激活传讯符,直接问了回去。
那边很快有了回音。
“你三叔那个人,你还不清楚?”
父亲的语气有点无奈:“他其实很早以前早就能飞升了。”
“但他一直压着,说什么‘此界星辰尚未探索完,怎能就此离去’。”
司辰愣了愣:“…..”
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大胤皇城上空。
眼里的是浩瀚的星辰,脑海中却是三叔鼻青脸肿的脸……
此界星辰?
怕不是“此界婶婶”吧?
父亲继续传音道:“他这些年四处游历,说是寻找什么‘星辰感悟’,最近回来时,脸上总添新伤。”
“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与星辰亲切交流时留下的纪念’。”
司辰愣了愣:“…..”
这一年之期,所谓的“再也压制不住境界”....
怎么听着像是...找个借口跑路?
“辰儿?”
叶芙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她刚处理完一批奏章,走进来就看见儿子握着传讯符发呆。
“怎么了?”
司辰把传讯符递过去:“爹说,三叔要飞升了。”
叶芙接过传讯符,神识一扫,脸上表情变得有点精彩。
先是惊讶,然后是了然,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终于舍得走了?”
叶芙摇摇头,把传讯符还给司辰:“我就说嘛,这些年他东躲西藏的,迟早有这么一天。”
司辰想了想:“娘,您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
叶芙在儿子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三叔那人,脸皮比城墙厚,逃跑的本事比修为高,当年他招惹了多少姑娘,自己都数不清了吧?”
“飞升?好一个金蝉脱壳。”
她喝了口茶,眼里带着笑:“不过也好,留在下界也是祸害,上去让仙界的人头疼去。”
司辰看着母亲,忽然问:“娘,上界……是什么样的?”
叶芙闻言一笑,看向儿子,眼神温柔下来:“上界啊……就是仙界。”
“具体什么样,娘也没去过。”
“不过司家历代飞升的先祖不少,但两界联系极为困难,极少有讯息传下来。”
她把茶杯放下:“你爹知道的比我多些,具体的,还是让你爹告诉你吧。”
司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既然三叔要飞升,到时候自己看一下就是了。
而且还有一年,倒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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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司辰继续当他的“无双王”。
这个王爷当得实在清闲。
每天躺在躺椅上晒太阳,要不就是在皇城里闲逛。
黑山和赤风也是闲的蛋疼。
两妖现在是大胤御前“左右护法”,名头响亮,俸禄丰厚。
但大部分时间,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司辰晒太阳的院子里互殴,美其名曰“切磋武艺,护卫王爷”。
这天下午,黑山又被赤风按在地上摩擦。
“认不认输?!”赤风踩着黑山后背。
黑山怀里护着点心,脸埋在地上:“小生…小生这是让着你!怕伤了你我兄弟情谊!”
“我呸!”
赤风一脚踹他屁股上。
司辰躺在摇椅上,眼睛都没睁:“打完了把院子扫了,刚才压坏三丛牡丹。”
黑山立刻爬了起来,将点心三下五除二塞进了嘴里:“兄弟!是赤风先动的手!”
“放屁!是你先偷吃我那份点心!”
“小生那是替你品鉴!怕你吃了坏肚子!”
“我打死你——!”
眼看又要打起来,司辰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哎?你要去哪儿?”黑山赶紧问。
“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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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朝堂的变化倒是很小。
头一个月,所有官员都像是被吓破了胆。
上朝时大气不敢喘,奏事时声音都压得低低的,眼睛只敢看自己脚尖。
那些世家大族更是安静得诡异,往日里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儿全不见了踪影,家里女眷连门都不敢出。
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种小心翼翼的氛围里。
大家都等着新上任的监国长公主烧“三把火”。
可等了一个月,什么也没发生。
叶芙只是按部就班地处理政务,该奖的奖,该罚的罚,一切有条不紊。
没有清算,没有清洗,甚至连人事变动都很少。
到了第二个月,官员们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奏事时声音响亮了,眼神也敢抬起来了。
那些世家大族也开始试探,今天这家送些时令鲜果进宫,说是“孝敬王爷”
明天那家“偶得”一幅前朝名画,请“陛下”品鉴。
叶芙来者不拒,但回礼总是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态度很明确:好好做事,别整那些没用的。
于是大家心里都踏实了。
长公主殿下,讲规矩。
规矩之内,一切都好说。
到了第三个月,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但同时,大家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位无双王,司辰。
十八岁,化神期,曾经的青玄榜首,天命加身,长公主独子……
这一连串头衔,随便拎出一个都够吓人,现在全堆在一个人身上。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道侣。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各大世家的内宅里烧了起来。
起初只是几家胆子大的试探。
第一个来的是镇国公府。
国公夫人亲自带着小孙女进宫“拜见王爷”,小姑娘才十五岁,生得水灵,弹得一手好琴,说话细声细气。
司辰正在院子里看黑山和赤风打架。
老国公让小孙女弹琴。
琴声悠扬,配合着那边“砰砰砰”的互殴声,显得格外诡异。
一曲终了。
司辰点点头:“弹得不错。”
老国公眼睛一亮。
然后听见司辰接着说:“比洛清音道友差一点,她弹琴时气势更足。”
老国公:“……”
小孙女眼圈一红,抱着琴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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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来的是平南侯府。
这次更绝,侯爷直接带了一对双胞胎孙女。
两个姑娘长得一模一样,穿的衣服也一模一样,连发髻上簪的花都是同一品种。
“王爷请看。”
侯爷捋着胡子,笑得像只老狐狸:“这是老臣的孙女,名唤婉儿、怜儿。”
“姐妹俩虽资质平平,却琴棋书画皆有所长,更难得的是……”
“她们自幼修习一门相辅相成的功法,心意相通,默契非常。”
“倘蒙王爷不弃,允其随侍,尽心辅佐,或许…能在修行路上,为王爷略尽绵薄之力。”
司辰看着那对双胞胎,两人都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问:“你们会打架吗?”
双胞胎愣住了。
侯爷也愣住了。
“就是像他们那样。”
司辰指了指院子里又打起来的黑山和赤风。
两姐妹齐齐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不、不会……”
司辰一脸遗憾:“那可惜了。”
那天下午,平南侯是拉着两个哭哭啼啼的孙女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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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各家都琢磨出了门道。
这王爷,路子有点野。
后来这事就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王爷眼界高,寻常女子入不了眼
有人说王爷喜欢能打的,于是各家开始搜罗年轻女修,专挑那些修为扎实、战力出众的。
叶芙身为母亲,看着这场面,也只是笑笑。
若儿子真看上哪位,她自然不会阻拦。
可后来,司辰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怎么每次来的时候,全都带着年轻姑娘?
还都有着修为。
有的擅长音律,有的精通丹道,有的剑法出众,有的阵法了得。
个个容貌出众,举止得体。
甚至连西域某个佛国都派来了一位“佛女”,据说身怀佛骨,天生与佛有缘。
那佛女赤着脚,披着素白僧衣,眉心一点朱砂,开口就道:“贫尼此来,只为与王爷论一段佛缘……”
司辰渐渐觉得乏了。
倒不是这些姑娘不好。
她们都很好,家世好,修为好,相貌好,谈吐也得体。
只是他总觉得没有东域那些人有意思。
宋迟会引着天雷追人,周衍会摇着扇子算计,谢长生牵着驴也能看破虚妄,洛清音弹琴能弹到飞起。
就连黑山和赤风,打起来都比这些人鲜活。
这里的人太规矩了。
一板一眼,笑容标准,说话滴水不漏。
而且,现在一出门便是成群结队的仪仗、侍女、随行等等。
前呼后拥,走到哪儿都有人跪拜,连去街市吃碗面,整条街都要清场。
这王爷当得,反倒不如当个普通修士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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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又有人来了。
是安国公,带着他刚满十七岁的小孙女。
小姑娘名叫徐婉儿,穿着一身襦裙,梳着双丫髻,看起来乖巧可爱。
安国公笑得满脸褶子:“王爷,这是老臣的孙女婉儿,平日里最爱钻研丹道,对天下奇丹颇有兴趣。”
司辰坐在椅子上,心里已经有点麻木了。
又来。
他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林婉儿倒是大方,行了一礼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双手奉上:
“王爷,此丹虽非婉儿所炼,但如今在世家子弟间极为风靡,堪称一丹难求。婉儿机缘巧合得了两枚,特献予王爷品鉴。”
安国公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对对对,这丹药现在可稀罕了!”
“老臣听说,连宫里的供奉丹师都炼不出来,说是丹方玄妙,非得是得了真传不可。婉儿这丫头,得了好东西就想着拿来给王爷瞧瞧。”
司辰本来兴趣缺缺,但还是接了过来。
玉瓶打开,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飘了出来。
司辰一顿。
这味道……
葱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