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老先生住的地方吗?”
叶芷萱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
王伯微微点头,语气恭敬:“大小姐,平日里老爷就住在这里。”
叶芷萱的眉头瞬间蹙起。
这么大一座别墅,竟只有老爷子孤零零一个人住。
她光是想想,都能觉出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清——
没有家人围坐的笑语,偌大的园子空荡荡的,每天只能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踱步。
那种孤单,根本无从用语言描摹。
三人继续往里走。进了别墅,王伯径直领着叶芷萱走到一间房门前,门是紧紧关着的。
“大小姐,这是先前少爷和少夫人的卧室。
自从他们出事,这房间就封存了,里面还保留着他们的所有物品。”
叶芷萱默默点头。
王伯亲自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屋内的景象让叶芷萱微微一怔:
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各个角落都一尘不染,干净得不像一间封存多年的屋子。
“王伯,您不是说房间封存了吗?怎么会这么干净?”她忍不住问道。
王伯重重叹了口气,眉头也拧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老爷是让人把房间封了,可每隔几天,他都会亲自过来打扫一遍。
每次打扫完出来,老爷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放不下少爷和少夫人,更放不下当年流落在外的林家后人啊。
这么多年,老爷心里最挂念的,就是找回少爷和少夫人留下的孩子。”
叶芷萱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位孤独的老人,佝偻着脊背在房间里细细擦拭的模样。
这么大的别墅,这么多间屋子,却连个能陪他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哪怕是看夕阳西下,也只有他孤身一人的剪影。
见叶芷萱情绪低落,王伯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大小姐,这里都是少爷和少夫人留下的东西,我在外面等您,有任何事,您随时叫我。”
“好。”
叶芷萱缓缓吐出一个字,脚步轻轻往前挪了两步。
书桌上,摆着一张泛黄的合照。
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可上面的年轻夫妻,却笑得格外灿烂——男人英俊潇洒,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
女人温婉优雅,笑容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即便隔着一层玻璃相框,那份发自内心的幸福,也直直地撞进人心里。
叶芷萱停在书桌前,目光死死定格在相框上,挪不开分毫。
一旁的林泽也仔细打量着相框里的两人:
林家少爷鼻梁高挺,浓眉大眼,英气逼人;
旁边的女人眉眼弯弯,五官精致秀气。若论长相,叶芷萱分明更像她的母亲。
这时,叶芷萱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一角——一本笔记本,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那里,像是特意为谁留着。
“这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拂过封面,随即小心翼翼地翻开。
笔记本里的字迹清秀娟丽,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第一页,贴着一张产检照片。
“宝宝,这是你四个月大的样子哦。
最近妈妈总觉得浮躁,你也总在肚子里踢我,每次放起音乐,你才会乖乖安静下来。
妈妈想,等你生出来,一定是个有艺术气息的小宝贝。”
往后翻,每一页都贴着不同月份的产检照片,配着一段段温暖的文字,字里行间全是细碎的温柔。
“今晚又失眠了,肚子里的你也跟着不安分地动。妈妈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在陪着我,真好。”
“宝宝,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大,妈妈只希望你一辈子开开心心的。”
“今天吃了鱼,可到了半夜又饿了。是不是你也饿啦?
妈妈这就去吃东西,说什么也不能饿着我的小宝贝。”
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叶芷萱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没人疼爱的孩子。
原来,她的妈妈这么爱她,连她在肚子里的一点点动静,都放在心上细细记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个素未谋面的妈妈,该有多爱她,才会把这些细碎的瞬间都珍藏起来?
“如果你是个女孩子,妈妈要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等你再长大些,妈妈给你买一架大钢琴;再大一点,我们还可以学小提琴,或者架子鼓。
当然啦,如果你不喜欢音乐,妈妈也不强迫你——妈妈只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开开心心地活着,没有人能强迫我的宝贝做任何事。”
“快到临产期了,妈妈越来越期待见到你了。
我们明明心有灵犀,却总隔着一层肚皮。
等你出生的那一刻,妈妈一定要好好看看你,妈妈真的太想和你见面了。”
叶芷萱的情绪早已崩溃,却还是忍不住继续往下翻。
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妈妈对她的期待;每一张照片,都是妈妈和她最初的联结。
眼泪打湿了笔记本的纸页,晕开了淡淡的墨迹,也晕开了她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思念。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实在没勇气再看下去,便重新将目光移回那张合照上。
原来,她的爸爸妈妈长这个样子;原来,他们的笑容这么温暖。
下一秒,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叶芷萱崩溃大哭。
一旁的林弦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也沉甸甸的,泛起一阵酸涩。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听着叶芷萱一声声哽咽地叫着“妈妈”“爸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颗心有多疼。
“都过去了。”林弦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的爸爸妈妈很爱你,你要好好活着,用自己的方式去回应他们的爱。”
叶芷萱一怔,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他们没能熬过那场灾难,但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林弦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你要好好生活,替他们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芷萱,你是爸爸妈妈的眼睛,要让他们看到你过得好,他们才会安心。”
叶芷萱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她才渐渐平复下来。
爸爸妈妈不在了,爷爷也不在了,如今,能让他们的信念继续传承下去的,只有她了。
爷爷和爸爸妈妈打拼下这份家业不容易,就算她不能创造更大的辉煌,也绝不能让这份家业在她手里陨落。
这时,林弦的声音再次传来:“别想太多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眼下能做的,就是往前看。”
叶芷萱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们在天之灵看到我这样,肯定会难过的。我要好好活着,体面又光鲜地活着。”
之后,叶芷萱又在房间里停留了许久。
她轻轻触摸着父母年轻时的物品,像是在触摸那些不曾参与的时光。
直到情绪彻底平复,她才跟着林弦走了出去。
“大小姐。”王伯迎上来,声音依旧轻柔。
叶芷萱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伯,我想去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