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方家祠堂(1 / 1)

东方既白 猪头七 1147 字 4天前

“哎呦呦。”

“哎呦呦。”

方既白趴在床铺上,光着膀子。

“你说说你傻不傻,怎么不知道躲呢。”三姐给他抹红花油,却是心疼的眼眶都红了,抬起衣袖擦拭了眼角。

“挨踹的都没哭,踹人的掉金豆子了。”方既白瓮声瓮气说道。

“臭小子!”三姐在方既白的后背上打了一下,“好心不识驴肝肺。”

“真哭啦?”方既白双手撑在床铺上,扭头看三姐,“没用生姜抹眼睛?”

“混蛋!”三姐用力,啪的一声打在了方既白的后背上。

方既白嗷呜一声怪叫的时候,二姐和大姐带着孩子进来。

“方三苗,你做什么!”大姐上来就操起了笤帚追着三姐打,“打小你就欺负老四,你这活土匪,你看看满镇子有你这样的吗?”

“方大苗,我明天出嫁。”三姐边躲边喊道,“我明天出嫁。”

“那更得揍你。”大姐哼了一声,“过了今天就揍不得了。”

“大姐,别打脸。”二姐手里捏着瓜子,biaji吐出瓜子皮,提醒道,“花了脸就嫁不出去了。”

“老娘嫁不出去?”方三苗怒了,叉着腰肢,“老娘贵为金陵女子中学高材生,能掐会算,上得厅堂,下得稻田,崔清平能娶得我,是他老崔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方既白不吭声,乐滋滋地欣赏三姐挨收拾。

“你是谁老娘?”方母掀开帘子进来,瞪了一眼,呵斥道,“别闹了,外面都是亲戚里道,丢人现眼。”

“娘。”方既白从床上坐起来。

“没事吧。”方母问四儿子。

“没事,习惯了,皮糙肉厚。”方既白套上了背心,穿上白衬衣,“爹呢。”

方三苗立刻横了弟弟一眼。

“在祠堂,恁爹叫你过去一趟。”方母说道。

“那我现在过去?”方既白问道。

“去吧。”方母说道,“完事陪你你二姐夫和大姐夫多喝两杯。”

“好嘞。”

……

夕阳西下。

方家祠堂里的光线仿佛是凝滞的。

阳光透过天井上方的的方孔,细细狭长的光切近了幽暗的正堂。

祠堂的梁上悬着‘忠烈千秋’的匾额,金漆斑驳。

方立山双手捧着一块牌位,粗糙的双手摩挲着乌木牌位。

阴刻的描金小楷:

国民革命军烈士方既维之灵位。

方既白来到祠堂的时候,正好看到父亲正对着大哥的灵位发呆。

“爹,我来吧。”

方既白从父亲的手中,双手接过大哥的牌位,放好。

然后他从水桶里捞起粗棉毛巾,拧干了放在一边,又拿起另外一块干布,先拂去了大哥牌位上的浮尘,再拿起那拧干后微微湿润的粗棉布,顺着木纹的走向,一寸一寸的小心擦拭。

他的指尖接触乌木,还有那重如沟壑一般的名字。

“大哥,你闻到了后院的桂花香了吗?”

“我还记得你说的,要给我做桂花糕的。”

方既白低声呢喃着。

方立山的眼眶泛红,他的腰杆尽量笔直,却是脑袋扭向了一边。

方既维是他的长子,丹阳国立小学的老师,同时也是国民党党员。

民国十六年的时候,北伐军所向披靡,三月十九号占领了横林,接下来就是丹阳了。

二十日,为了迎接北伐军的到来,国党和红党吕城区分部组织人员筹粮筹款,犒劳北伐军。

方既维等人来到吕城火车站迎候,提供茶水和食品,准备迎接北伐军的到来。

却是没想到,北伐军还没到,先抵达火车站的是直鲁军阀的溃退军车。

国红两党党员皆以为是北伐军来到了,便敲锣打鼓欢迎起来。

直鲁军阀溃兵大恨,抓住方既维等十三人,要他们下跪并且高呼北伐军该死,十三人皆坚贞不屈,被溃兵用大刀一个个砍死在火车站。

那一年,大儿子方既维二十三岁,四儿子方既白十一岁。

方既白擦拭完毕,将大哥的牌位小心地放好。

“还有你二哥。”方立山轻声道。

“嗳。”方既白答应一声。

他双手捧起二哥的灵位,看着那阴刻的填金小楷:

国民革命军二十五师一四五团中尉连长方既言之灵位。

方既白小心且认真的擦拭着牌位。

民国二十二年,长城抗战,二哥方既言殉国。

二哥的尸身都不知道在何处,现在方家祖坟里只有二哥方既言的衣冠冢。

“你三姐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方立山说道,“你大哥和二哥都很喜欢你三姐。”

“我知道。”方既白说道,“三姐揍我,娘要揍三姐,大哥二哥就会护着三姐。”

“知道你三姐要出嫁了,你大哥和二哥在天之灵一定非常高兴的。”方立山说道。

“一定的。”方既白说道。

“明天你三姐出嫁,你背你三姐出家门。”方立山说道。

“嗯。”

“带上你大哥和二哥,你们哥仨一起。”方立山忽然说道。

“嗳。”方既白愣了下,然后点头,“爹,我和大哥二哥一起送三姐出嫁。”

犹豫了一下,他轻声道,“三哥……”

“不要提他,我就当他死在外面了。”方立山冷冷说道。

……

南京。

章家驹坐在椅子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支烟卷,正是‘大圣’遗落在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那一支烟卷。

章家驹的目光盯着烟卷。

他拿起烟卷仔细观察。

应该是没错了。

针对烟卷上的那一丁点机油,章家驹甚至还特意做了试验。

最终他确认机油不是从烟盒外面沾染,然后慢慢渗透到烟卷上的,而应该是‘大圣’的手指上有机油,是指尖的机油沾染到了烟卷上了。

他又询问了刘安泰,确认当晚‘大圣’来访的时候,身上并没有机油的味道。

这说明当时‘大圣’的双手是洗干净的。

而根据刘安泰所讲,‘大圣’的烟盒里只有这一支烟了。

章家驹眯着眼睛,他的脑海中已经可以构建出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认真工作却收入微薄、生活拮据的工人。

烟盒里只有那一支烟了,他舍不得抽,小心地拿出来闻了闻,手指尖的机油不小心沾染到了烟卷之上,而后又没舍得抽这最廉价的彩凤烟卷,将烟卷又放回到烟盒里了。

想到这里,章家驹心中一动,他两根手指夹住了烟卷,夕阳西下,阳光透过窗玻璃,投射到他的身上,他盯着手指尖的烟卷,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