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皇图:针锋相对2(1 / 1)

金銮殿内,龙椅空悬。

成德帝还未到。百官按照品级站好,肃立等待。空气压抑得胸口发闷,檀香的气味混合着清晨的凉意,令人昏沉。

崔一渡站在皇子队列中,一身玄色亲王服,面色平静,仿佛今日的一切与他无关。

大皇子卫弘睿站在他左侧,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不时瞥向崔一渡,一脸的幸灾乐祸。六皇子卫弘祥站在右侧,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袖,像只受惊的兔子。

恒王站在宗亲首位,面容温润,眼神平静。

“陛下驾到——”韩公公尖细的声音打破沉寂。

两个内侍搀扶着成德帝走上御座。他面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每走一步都像耗尽全身力气。坐下时,他剧烈咳嗽起来,韩公公连忙递上帕子,帕上竟有斑斑血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山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成德帝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韩公公上前一步,高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未落,魏仲卿踏前一步,笏板高举:“臣,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刻意拔高的激昂:“陛下,景王殿下四年前冒充朝廷命官一案,虽有苦衷,然法理难容!臣等联名上奏,请陛下依律治罪,以正纲纪!”

他身后,十余名官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臣等附议!”

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气势逼人。龙椅上的成德帝微微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终落在崔一渡身上。

崔一渡静立不语,面色平静。

恒王站在宗亲队列中,看了看崔一渡,又看了看魏仲卿,眼中神色复杂。他正要开口,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一名刑部侍郎疾步进殿,官袍下摆还沾着晨露。他跪地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刑狱司急奏!”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高举。韩公公快步上前接过,放在御案上。

成德帝展开卷宗,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卷宗很厚,附有旬元机的供词、方岳的证词,还有......魏仲卿与姬青瑶的往来手书原件。证据链完整,指向明确。所有罪行,皆由魏仲卿主使!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御座上的皇帝。成德帝的手在颤抖,不是病弱的颤抖,而是愤怒的颤抖。他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青,最后将卷宗摔在御案上。

“砰”的一声响,在大殿中回荡。

“魏仲卿!”成德帝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之怒,“玉灵塔失窃案,姬青瑶的案子,还有舜东暗杀皇子,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在指使!你还有何话讲!”

魏仲卿脸色剧变,扑通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凄厉:“陛下明察!这是诬陷!这定是有人构陷老臣!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诬陷?”崔一渡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魏太师,旬元机是你的心腹幕僚,他的供词可有假?这封手书上的字迹,可是你的亲笔?需要请翰林院几位学士当场鉴定吗?”

魏仲卿抬起头,额头开始冒汗。他知道那手书是真的,那是他亲笔写给姬青瑶的密令,命她用幻术陷害三皇子。但他以为那封信早就毁了,怎么会......

“这......这手书是伪造的!”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尖利,“老臣从未写过这些东西!”

“那方岳呢?传证人!”崔一渡转向殿外,声音提高。

殿门打开,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走入大殿。他穿着一身旧袍,左臂袖管空空,显然已经残疾,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像一杆永不弯曲的长枪。

正是前御林军统领方岳。

方岳走到御前,跪地叩首,额头触地有声:“罪臣方岳,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大殿中回荡:“两年前,魏太师命罪臣在东宫守卫中做手脚,协助裘知泉盗取玉灵塔。事后太师欲灭口,罪臣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至今。现有太师亲笔信为证!”

他又呈上一封手书。

韩公公接过,放在御案上。成德帝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那字迹,他太熟悉了。魏仲卿的笔法独特,尤其是“仲”字那一竖,习惯性向右倾斜。

崔一渡继续道,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魏仲卿心上:“还有,你指使姬青瑶以幻术诬陷本王,此事,你的幕僚旬元机已全盘供出。幻术所需的‘蜃楼砂’,正是出自旬元机侄子的‘胡氏香坊’,库存账本与采买记录俱在,胡氏香坊已人证物证并获。”

魏仲卿浑身发抖,像风中残烛。他知道,完了,全完了。旬元机果然落入了三皇子手中,还供出了一切。那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他跪在地上,嘶声喊道:“陛下!老臣冤枉!这必是有人构陷!是有人要置老臣于死地啊!”

成德帝闭目良久,胸膛剧烈起伏。韩公公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良久,皇帝缓缓睁眼,那浑浊的眼中射出冰冷的寒光。

“魏仲卿,”他的声音疲惫不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不是构陷,刑狱司自然能查清楚。从即日起,暂停你一切职务,由刑狱司即刻拘押候审!”

魏仲卿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他挣扎着,嘶声喊道:“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老臣冤枉!冤枉——”

声音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那些刚才还附议弹劾三皇子的官员,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他们知道,魏党完了,他们这些依附魏党的人,也完了。

成德帝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厉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韩公公连忙递上帕子,帕上竟全是鲜血,触目惊心。

“陛下!快传太医!”韩公公声音哽咽。

“不必......”成德帝摆摆手,强撑着坐直身体。他看向崔一渡,目光复杂。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三皇子卫弘驰当年冒充巡抚,触犯律条确有其事,然事出有因,救民心切。念在他多年为社稷有功、勤勉政事,以功抵罪,并罚俸一年。望三皇子自此更加谨言慎行,以报家国厚望。”

“儿臣领旨,叩谢父皇宽宥。”崔一渡叩首谢恩,额触冰凉的金砖,心内百感交集。

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成德帝挥挥手:“散朝吧。”他起身,却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韩公公连忙上前搀扶,“陛下!快传太医!”

大殿内乱作一团。几个内侍连忙上前,将皇帝搀扶离座。成德帝的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抬着走,那明黄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弱,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

崔一渡站在原地,望着父皇被搀扶离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父皇的病......恐怕真的不行了。

“三弟好手段啊。”卫弘睿从他身边经过,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咬牙切齿的恨意,“先是除掉许松槐,现在又扳倒魏仲卿。这一石二鸟之计,真是妙绝。为兄佩服,佩服得很。”

崔一渡转身,直视这位皇兄,声音平静:“皇兄过奖了。魏仲卿作恶多端,罪有应得。至于许松槐......他贪墨赈灾款,害民无数,更是死有余辜。这二人落网,乃是父皇英明,刑狱司得力,与我有何干系?”

卫弘睿脸色一僵,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崔一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他知道,魏仲卿垮了,但斗争远未结束。大皇子不会甘心,那些魏党余孽也不会甘心。还有恒王......那位看似中立的皇叔,今日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这本身就很可疑。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大殿。晨光洒在宫道上,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远处传来钟声,悠长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