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帝王的“屠龙术”!来自父皇的安心(1 / 1)

书房内,时间仿佛被那句问话冻结了。

烛火的焰心,停止了最后一次跃动,凝成一颗明亮的琥珀。

朱元璋那句“你怎么看”,不是一句寻常的问询。

它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寒光闪烁,抵在朱棣的咽喉。

它是一份沾着血的投名状,摊开在桌案上,等待他按下自己的手印。

这是父皇,在逼他站队。

这是帝王,在验他成色。

太子朱标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四弟,手心里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知道,这个问题,自己答不好,父皇会失望。

但四弟若是答不好,父皇,怕是会动怒。

整个大明的未来,此刻就悬于朱棣的一念之间。

然而,朱棣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猛地抬头。

那双与朱元璋极为相似的眸子里,没有惊慌,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淬过火的决绝。

他迎着父皇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的,清晰,沉重。

“父皇!”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书房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儿臣以为,胡惟庸身居相位,却结党营私,权倾朝野!”

朱棣的脊背挺得如同一杆标枪,身上那股在北平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纵子行凶,打砸皇子商铺,是为‘目无皇权’!”

“他构陷忠良,甚至试图在应天府谋害儿臣,是为‘其心必异’!”

话音落下,他眼中杀机爆闪,声音陡然压低,变得森然刺骨。

“此等奸贼,国之巨蠹!”

“其心可诛!”

最后四个字,如四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书房内的温度,因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又凭空降了三分。

朱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四弟。

也从未想过,有人敢在父皇面前,如此直白地表露对当朝宰相的杀心。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朱元璋依旧维持着身体前倾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看着朱棣,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朱标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时候。

“呵……”

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呵……”

笑声渐大。

“哈哈哈哈——!!”

朱元璋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震得房梁都在嗡嗡作响的大笑!

这笑声里,没有半点怒意,全是满意,是酣畅,是找到了同类的欣赏与狂喜!

“好!”

“说得好!”

笑声骤歇,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

“不愧是咱的儿子!”

他亲手提起那把紫砂茶壶,越过桌案,亲自给朱棣那已经空了的茶杯,续满了滚烫的茶水。

动作沉稳,没有溅出哪怕一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一旁的朱标眼皮狂跳。

父皇,这是何等程度的认可!

“老四,你当咱真的老糊涂了吗?”

朱元璋放下茶壶,脸上的笑容陡然转冷,那股刚刚还温和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遍体生寒的帝王威压。

“咱早就知道胡惟庸有问题!”

他盯着朱棣,一字一句地说道。

“咱之所以在朝堂之上,‘强压’徐达递上来的‘铁证’,甚至不惜‘打死’那个不成器的胡淳,来‘激化’你和他的矛盾……”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都是在‘演戏’!”

“演给胡惟庸看!演给他背后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党羽看!”

轰!

朱棣和朱标的脑子里,同时炸开一道惊雷。

演戏?

这一切,竟然都是父皇布下的一个局?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双手负于背后。

他不再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父亲,而是君临天下的大明开国之君。

他的影子在烛火的映照下,被拉得巨大,几乎笼罩了整个书房。

他终于向他最看重的两个儿子,吐露了他内心最深处,那足以颠覆整个朝堂格局的“帝王心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冷酷。

“胡惟庸,不是一个人。”

“他,是咱手中的‘屠龙刀’!”

屠龙刀!

三个字,让朱棣的心脏骤然紧缩。

历史的迷雾,在这一刻被父皇亲手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两个儿子震惊的脸,声音愈发冰冷锐利。

“咱要的,从来就不是杀一个区区的胡惟庸。”

“咱要的,是‘废除’他背后,那个从秦汉以来,盘踞了朝堂上千年的‘宰相制度’!”

这句话,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朱标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冷。

他读过圣贤书,他知道“宰相制度”意味着什么。

那是士大夫阶层制衡皇权的基石!父皇,竟是要亲手砸碎这块基石!

朱棣则是心头巨震。

他知道历史的结果,他知道胡惟庸案之后,丞相之位便被废除,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皇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但他不知道,这其中的过程,竟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父皇,从一开始就不是在针对胡惟庸这个人,他是在对一个延续了千年的制度,宣战!

“所以,咱必须等!”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气。

“等他胡惟庸,犯下‘真正’的、让天下人都无话可说的‘谋反’大罪!”

“等他把他所有的党羽,一个不漏地,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届时,咱才能名正言顺地,将他们,连同那个腐朽的制度,一起连根拔起!”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朱标身上,那冰冷的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

“为你,扫清君临天下之前的所有障碍!”

朱标听得嘴唇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源于权力之巅的、极致的孤独与寒冷。

朱元璋的目光,最后落回到朱棣身上。

他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曾经执掌过屠刀也执掌过玉玺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朱棣的肩膀上。

那手掌的温度,滚烫,有力。

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托付。

“老四,你安心在你的北平。”

“给咱炼钢!给咱种粮!给咱造你说的那个‘玻璃’!”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你的北平越强,你给咱输送的钱粮越多,咱在应天府‘屠龙’的底气,就越足!”

他盯着朱棣的眼睛,一字一顿,给出了一个让朱棣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承诺。

“咱,给你撑腰!”

……

这场决定了大明未来走向的谈话结束时,窗外已是深夜。

书房里的那股肃杀之气,随着朱元璋的开怀,彻底烟消云散。

他的兴致被完全调动了起来。

当朱棣将一份热气腾腾的粥端到他面前时,朱元璋看着碗里那些金灿灿、饱满的颗粒,好奇地尝了一口。

香甜,软糯,一种从未有过的谷物香气在口中爆开。

“好东西!”

他几口便喝完了半碗,意犹未尽地用勺子刮着碗底。

“这‘黄金玉米粥’,比那些劳什子的珍珠翡翠都要好!是要让咱大明百姓都能吃饱的宝贝!”

随后,他又在朱棣的“怂恿”下,亲身体验了一把“燕王神皂”的威力。

当内侍只用一点点皂块,就打出了满盆的泡沫,轻易洗去了他手上因常年批阅奏折而留下的墨痕时,这位帝王的眼睛亮了。

他看着自己干净得有些发白的手背,又闻了闻那股清爽的皂角香,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新奇。

“去污神速,果然名不虚传!”

临回房歇息前,朱元璋大手一挥,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对朱棣下了命令。

“玻璃、神皂、还有这玉米的种子,咱回京时,都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