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放榜风云急,婉妹危机临(1 / 1)

熬过了几日提心吊胆的等待,

沭阳县试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县衙照壁前,天还没亮透就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

廉价头油味和几乎凝成实质的焦虑。

张诚混在人群里,

躲在家丁身后,

肥脸上油汗涔涔。

他脑子里全是考场里差役凶神恶煞的脸和钱痦子被拖出去的惨状,

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哪还敢指望上榜?

孙志远则被一群跟班簇拥着,

站在不远处地势稍高的地方,

摇着一把折扇,故作潇洒,

但微微抖动的扇柄和不时瞥向照壁的急切眼神,

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自信必中,甚至瞄准了前十,

此刻等的不是结果,

而是名次高低带来的风光。

苏惟瑾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青衣,

悄无声息地站在人群外围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

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超频大脑自动过滤着周围的嘈杂,

分析着各种情绪反应。

他对结果毫不担心,

那场考场风波最终以钱痦子因夹带无关考题的私货被重罚、

革除功名而告终,

泄题一事似乎查无实据,

不了了之。

水已被搅浑,他的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就在人群躁动不安时,

谁也不知道,

一场危机正在苏家坞悄然上演。

“刘、刘爷,再宽限两日……”

苏有才跪在赌坊后院,

浑身抖得像筛糠。

“宽限?”

赌坊打手头子刘疤瘌冷笑。

“这话你说了多少回了?

今天要么还钱,要么留条腿!”

苏有才被打得眼冒金星,

哆哆嗦嗦地掏出怀里最后几个铜钱:

“先、先还这些……”

“就这点?”

刘疤瘌一脚踢开铜钱。

“你当爷是要饭的?”

旁边几个打手围上来,

拳头捏得咯咯响。

苏有才吓得魂飞魄散,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有、有!我还有个侄女!

十岁了,长得水灵,能卖个好价钱!”

刘疤瘌眯起眼:“当真?”

“千真万确!”

苏有才爬起身,谄媚地说。

“我这就去找人牙子,

明天就能成交!”

“好,就再信你一回。”

刘疤瘌拍拍他的脸。

“要是再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与此同时,县衙前的喧嚣达到了顶点。

“来了来了!贴榜了!”

不知谁嚎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如同炸开的油锅,

疯狂向前涌去!

一个个名字逐渐显露。

“啊!有我!有我!中了!”

一个瘦弱书生猛地跳起来,

狂喜大喊。

“唉……”

更多的则是叹息、失落。

张诚更加紧张了,

几乎把家丁的衣服抓破。

他踮着脚,眯着小眼睛,

从后面一个个名字往前看,

越看心越凉。

就在他彻底绝望时,

旁边一个家丁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声音都变了调:

“少…少爷!中了!您中了!第四十九名!”

张诚猛地一僵,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拼命往前挤,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果然!

在名单的中后段,

清清楚楚地写着“张诚”!

“中了!哈哈!

真中了!老子中了!!”

他猛地蹦了起来,

身上的肥肉浪涛般翻滚,

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一把抢过身边家丁手里的水烟袋,

胡乱挥舞着,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狂笑不止。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老子是准秀才(童生)公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

区区县试,岂能难倒我张诚!”

他这突如其来的癫狂和那刺耳的宣言,

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认识他、知道他底细的人,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张…张诚?

那个斗鸡走狗的张大少?

他…他能中?”

“第四十九名?吊车尾上去的?

这…这怎么可能?”

“莫非是重名?

沭阳县还有第二个叫张诚的考生?”

“屁的重名!你看他那德行!

不是他是谁?张家可是使了…”

最后说话的人被同伴赶紧捂住嘴,

但那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一道道目光在狂喜忘形的张诚和那张黄榜之间来回逡巡,

充满了难以置信、嫉妒、以及深深的鄙夷。

尤其是那些寒窗苦读却名落孙山的学子,

眼睛都红了,盯着张诚,

恨不得从他身上剜块肉下来。

孙志远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榜尾张诚的名字,

又看看那状若疯癫的肥猪,

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像是生吞了只苍蝇。

张诚?

这个连《论语》都背不全的废物?

居然和他孙志远同榜?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手中的折扇捏得咯咯作响,

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绝不相信张诚凭的是真本事!

苏惟瑾站在人群之外,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张诚那副小人得志的丑态,

看着周围人的震惊与鄙夷,

看着孙志远那吃了屎般的表情,

他的嘴角,

终于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成功了。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达成。

鱼儿不仅上钩,

而且正在按照预定的路线,欢快地扑腾着呢。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宛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又仿若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喧嚣的人群,

将张诚那刺耳的狂笑和世间的纷扰议论,尽数抛在身后。

然而就在这时,

陈芸娘急匆匆地跑到县衙附近,

四处张望寻找苏惟瑾的身影。

她方才在帮母亲收拾碗筷时,

偶然听见两个婆子在闲聊苏有才要卖侄女的事,

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九!”

她终于在人潮外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急忙挤过去。

“不好了!你三伯要卖了你妹妹!

已经和人牙子谈价钱了,

明天就要成交!”

苏惟瑾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就、就今天!

我偷听到的,

那人牙子是城南的王婆子,

专做腌臜买卖!”

陈芸娘急得快哭出来。

超频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无数个方案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直接去找苏有才?

他一个书童,凭什么阻止?

告官?

没有证据,等衙门受理,

妹妹早就被带走了。

就在这时,刚刚得知自己中榜的张诚正得意洋洋地往这边走来,

一眼看见了苏惟瑾:

“小九!看见没有?

少爷我中了!回去重重有赏!”

苏惟瑾心中一动,立即躬身道:

“恭喜少爷!少爷才华横溢,中榜实至名归!”

张诚被这马屁拍得舒坦极了,

大手一挥:

“走!回府!今晚摆酒庆贺!”

苏惟瑾趁机道:

“少爷,小的想告假半日,

家中妹妹病重,想回去探望。”

张诚此刻正在兴头上,

爽快答应:“准了!快去快回!”

然而苏惟瑾心中清楚,

仅仅告假远远不够。

他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危机。

在回张府的路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他需要借助张诚新得的“功名”,

更需要借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脉。

周大山、陈老板、甚至……赵教谕。

但时间不等人,

明天人牙子就要上门。

他必须在今夜就采取行动。

与此同时,苏家坞里,

苏婉已经被苏有才锁在柴房中。

听着门外三伯震天的鼾声,

她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流。

“哥……”

她在心中默默呼唤。

“你在哪啊……”

夜色渐深,苏惟瑾站在张府后院,

望着苏家坞的方向,心急如焚。

他已经托人给周大山送了信,

但这一切够吗?

超频大脑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纵有万千智谋,面对亲人的危机,

每一刻的等待都是煎熬。

明日太阳升起时,

等待苏婉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苏惟瑾能否在有限的时间内,

布下一个足以挽救妹妹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