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别开了脸。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来。
就是……就是想再多看他一眼。
“没……没有。”
王欣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只是想谢谢陈董。”
“谢谢您为厂里做的一切。”
陈锋笑了。
“谢我？那就好好干活。”
“把VCD给我卖到全国去，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说完，转身准备再次上车。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轻微的脚步声。
一股淡淡的馨香，伴随着温热的气息，猛地从他侧脸袭来。
陈锋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地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僵硬的转过头。
王欣已经跑进办公楼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阵若有若无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
陈锋一脸错愕地伸出手，抚摸着自己被亲吻过的脸颊。
我……
被偷袭了？
陈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他摸着脸颊，站在原地，傻乐了半天。
“老板？”
车里，司机陈军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该走了，老板。”
陈军有些纳闷，老板站在车外，摸着自己的脸傻笑什么呢？
难道是刚才宣布涨工资，把自己给激动坏了？
“咳咳。”
陈锋这才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
努力收敛起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故作镇定地坐进了车里。
砰。
车门关上。
但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靠在座椅上，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
办公楼的另一侧，一个犄角旮旯的阴影里。
王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脸颊烫得惊人，仿佛能煎熟鸡蛋。
一颗心，更是“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几乎要震得她耳膜发麻。
刚才……
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啊？！
王欣双手捂着滚烫的脸，懊恼地蹲了下去。
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
怎么会那么冲动！
那可是老板啊！
我就那么……那么亲上去了？
天啊！
他会怎么看我？
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轻浮随便的女人？
王欣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疯狂地交织碰撞。
她既埋怨自己的大胆和冲动，又忍不住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他的侧脸轮廓好硬朗……
身上还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一想到陈锋那张带着一丝错愕的脸，王欣的心跳就漏了半拍。
可紧接着，另一张温柔带笑的脸庞浮现在她脑海里。
李秀芝。
王欣的内心猛地一揪。
秀芝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陈锋的妻子。
我……我怎么能对秀芝的丈夫做这种事？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涌上心头。
王欣啊王欣，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怎么能对不起秀芝？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
就这时候。
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咦？王主管？”
王欣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只见厂长王北正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看到蹲在角落里的王欣，明显愣了一下。
“你……你在这儿干嘛呢？不舒服？”
王北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
王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慌乱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角，眼神躲闪，不敢去看王北的眼睛。
“我……我就是有点头晕，吹吹风。”
王北在厂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
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他看着王欣通红的脸颊，和那明显不正常的慌乱举动。
这可不像平时的王主管。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王欣刚才发呆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厂区大门。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汇入远处的车流，只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那是……陈董的车。
王北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手足无措的王欣。
原来如此。
王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被他这么一看，王欣更是心虚到了极点，脸颊更烫了。
“我……我先回去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王北看着她仓促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走出几步的王欣，似乎感觉到了背后没有了注视的目光，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脸颊。
刚才那股慌乱和负罪感，不知为何又被一种奇特的甜蜜所取代。
王欣慌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离开。
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
四九城，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里，烟雾缭绕。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大红袍的醇厚香气。
但围坐在紫砂茶海旁的几个男人，脸上却没有半点品茶的闲适。
个个都是愁云惨淡，眉心拧成了疙瘩。
坐在主位上的，是砖窑厂老板张金宝。
他最近刚因为捐资助学上了报纸，风光了一把。
可私下里，那张胖脸上却写满了阴郁。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留着三角眼，身材精瘦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是老韩。
靠着实业起家，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吝啬鬼。
老韩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
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我厂里那帮兔崽子，最近一个个都跟吃了枪药似的。”
“天天嚷嚷着要涨工资！”
“不给涨？就甩脸子，磨洋工。”
“还有几个胆儿大的，直接把辞职信拍我桌上了！”
“说什么‘陈董的VCD厂’招工，待遇是咱们这儿的两倍！”
老韩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
“两倍！他陈锋是开厂还是开善堂啊？”
“他发的那是工资吗？那是催命符！”
“催咱们这些老家伙命的符！”
他这话，瞬间点燃了在座所有人的火药桶。
“可不是嘛！”
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接话。
“我那边也一样，人心惶惶的。”
“以前一个个都老实本分，现在倒好，学会攀比了！”
“都他妈的是被陈锋给惯出来的臭毛病！”
“这帮工人，一点社会责任感都没有！”
“厂子养了他们这么多年。”
“不知道感恩，就知道盯着眼前那点钱！”
“钻钱眼儿里去了！”老韩恨恨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