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彪不屑地撇了撇嘴。
“垂死挣扎罢了。”
他目光一转，恰好也看到了那支从后巷里出来的“运粪”车队。
不过他跟那些小喽啰不一样，他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压根没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陈锋那小子故弄玄虚的把戏。
能成什么气候？
就在这时，一个壮汉推着一辆板车，气喘吁吁地挤到了摊位前。
“我！我卖粮！”
板车上，足足堆了四大麻袋的粮食。
“哟，哥们儿，你这不少啊。”记账的狗腿子打趣道。
“那是！我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壮汉抹了把汗，满脸兴奋。
很快，粮食过完秤。
“两千斤！”
记账的狗腿子嗓门都高了八度。
周围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一个人，一次就卖两千斤？
这哥们儿是把地都给卖了吗？
小彪也愣住了。
他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一个普通老百姓，哪来这么多存粮？
就算有，也不会一次性全卖掉啊。
这可是吃饭的根本。
他几步走到记账的桌子前，一把拿起了账本。
“我看看。”
那记账的狗腿子不敢怠慢，赶紧把算盘也递了过去。
小彪低着头，手指在账本上飞快地划过。
一笔，两笔，三笔……
今天的交易量，大得有些吓人。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越算，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围的狗腿子们看着他这副模样，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看出来了，彪哥的表情不对。
很不对。
“啪！”
小彪猛地将算盘拍在桌上，上面的算珠都震掉了几颗。
“今天……今天收了多少？”他声音有些发颤。
记账的狗狗腿子哆哆嗦嗦地回答。
“彪……彪哥，今天……十万五千多斤……”
十万五千多斤！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他们这一个摊子，一天就收了十万多斤粮食？
小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把抢过前两天的账本，手指颤抖着快速翻阅。
三天，加起来将近二十万斤！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小彪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再也顾不上摆什么威风，一把抓起账本，疯了般地跑了。
“彪哥！彪哥你去哪儿啊！”
身后传来狗腿子们的呼喊，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强哥！
……
王强的四合院里。
他正半躺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享受着美人的服务，眼睛却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小彪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强……强哥！”
“不好了！出大事了！”
院子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那旗袍姑娘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葡萄都掉在了地上。
王强缓缓睁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最讨厌自己享乐的时候被人打扰。
“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
“比……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小彪扑到王强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将那账本高高举过头顶。
“强哥，您……您自己看吧！”
王强眼神里闪过一抹不耐。
他坐直了身子，接过账本，随意地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旗袍姑娘，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滚！”
“都给我滚出去！”
他对着院子里的其他人咆哮道。
那姑娘和几个下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王强和小彪两个人。
王强死死地盯着账本上的数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二十万斤！
短短三天，他竟然从吉祥粮店那边，间接收购了近二十万斤的粮食！
这怎么可能！
陈锋他哪来这么多粮食？
他就算是把粮仓掏空了，也不可能有这个数！
“这账……是谁做的？”王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是真的，强哥！”小彪吓得快尿了。
“我亲自核对过，一斤都不少！”
“不少？”
王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二十万斤！”
“你他妈现在才来告诉我？”
“啊？”
小彪被这股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瘫软在地。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强哥！强哥你听我解释！”
小彪手脚并用地爬到王强脚边，抱着他的大腿，哭喊道。
“我……我也是刚发现的！”
“我今天下午去摊子上巡查，亲眼看见的！”
“看见什么了？”王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小彪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看见……看见吉祥粮店的人，正大光明地用车队往外运粮！”
“他们……他们狗急跳墙了！”
“我猜，这肯定是他们最后的存货了！他们知道斗不过您，想把老底都换成钱，然后跑路！”
这番话，半真半假。
但在此刻的王强听来，却无比顺耳。
是了。
一定是这样！
吉祥粮店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王强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贪婪所取代。
他松开小彪，任由他瘫在地上咳嗽。
“最后的存货……”
王强喃喃自语。
“好！”
“好得很！”
他猛地一拍大腿。
“老子就让你把这最后一笔钱也给吐出来！”
“明天！”
王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明天我亲自去收粮！”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有多少家底！”
“二十万斤……”
王强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脸上的横肉因为狂喜而微微抽动。
他多花了多少钱？
一斤贵五毛。
二十万斤，那就是……整整十万块！
十万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想到这里，他心头又是一阵肉痛，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还瘫在地上的小彪肚子上。
“废物！”
“二十万斤粮食！你他妈让老子多花了十万块！”
“早干嘛去了！”
小彪被踹得蜷缩成一团，捂着肚子剧烈地咳嗽，却一个字都不敢辩解。
他知道，现在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王强发泄了一通，胸中的郁结之气总算顺畅了些。
十万块虽然多，但只要能彻底把吉祥粮店按死。
把四九城的粮食市场攥在自己手里，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