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成的心,就像浸在冰水里,又像架在炭火上,反复煎熬。

崔娟那二十万抚养费的转账,那块真假莫辨的劳力士,还有她言语间偶尔流露出的、与“富婆”人设不符的细节。

都像细小的毛刺,扎在他日益膨胀的疑虑和不安里。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侦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终于,这天下午,他在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夹层里,钥匙是他某次趁崔娟醉酒后偷偷印下模子配的。

找到了一份令他血液几乎倒流的文件——一份手写的、措辞隐晦的《协议书》。

协议是崔娟和她前夫签署的,日期在他们正式离婚前不久。

里面提到,因“某些特殊商业安排及资产隔离需要”,双方“协商一致办理离婚手续”。

但约定“婚姻关系实质存续,互负忠诚义务,待事项完结后视情况复婚”。

下面还有关于某些资金往来和利益分配的模糊条款。

假离婚?!

赵文成脑子里“嗡”的一声。

虽然他知道,在我们国家,只要领了离婚证,法律上就是真离了,这份私下协议很大程度上是废纸一张。

但这份协议暴露出的信息却让他脊背发凉——崔娟和她前夫的关系远比他想的复杂。

他们之间很可能有更深的经济捆绑,甚至……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崔娟所谓的“离异带孩子远在国外”,可能根本就是个精心编织的谎言的一部分。

“她肯定有事瞒着我,大事!”

赵文成捏着那份薄薄的纸,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种被愚弄、被算计的愤怒,混合着对未知风险的恐惧,攫住了他。

但他自私的本性,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逃离或报警,而是

——如何利用这个把柄,为自己攫取最大利益,然后安全脱身。

当晚,他装作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温存。

等崔娟呼吸平稳,陷入沉睡后,他如同最谨慎的贼,悄无声息地溜下床,拿起崔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知道崔娟的锁屏密码——

解锁,打开微信,搜索关键词。

查看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越看,赵文成的心跳得越快,手脚却一阵阵发冷。

崔娟的“生意”,远不止她轻描淡写说的“高端消费品进口”和“文旅投资”。

她在一些加密聊天群里,与人讨论着“渠道费”、“过水”、“票据处理”等字眼;

她频繁给几个固定账户转账,数额不小,备注却语焉不详;

她甚至提及了一些听起来就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项目”。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顺着这些信息粗略估算,崔娟真实的产业规模和资金流,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雄厚。

被骗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赵文成头上。

他不是来当救世主或同谋的,他是来攀高枝、拿好处、实现阶级跃升的!

可现在,高枝可能是朽木,好处没捞着多少,还可能被拖进泥潭!

恐惧之后,是极致的自私和狠辣迅速占据上风。

他颤抖着手,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份“假离婚”协议、手机里那些可疑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

一一拍摄下来,储存在自己手机的加密文件夹里。

做完这一切,他将崔娟的手机小心翼翼放回原位,自己则睁着眼睛熬到天亮,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摊牌的措辞和要价。

第二天早餐时,崔娟依旧优雅从容,甚至体贴地问赵文成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赵文成勉强应付着,食不知味。

餐毕,崔娟正要起身,赵文成深吸一口气,叫住了她。

“娟,我们谈谈。”

“嗯?谈什么?”崔娟笑着坐下,端起咖啡。

赵文成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昨晚拍下的那些“证据”,推到崔娟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具有威胁性。

“谈谈这个,还有你手机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赵文成收起手机,挺直了背,试图拿出谈判的架势。

“这些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假离婚协议,还有你那些擦边球的‘生意’……真捅出去,够你喝一壶的。”

他看着崔娟依旧平静的脸,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这样,你给我四百万现金。

我保证这些东西不会流出去。然后,我们离婚,你净身出户,这别墅和你的其他东西,都归我。

从此两清,我绝不找你麻烦。否则……”

他压低声音,带着狠劲。

“我就把这些交给该交的地方,你这辈子,恐怕就得在里头待着了!”

他等着看崔娟崩溃、讨饶、或者气急败坏。

然而,崔娟听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轻轻地、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宝贝,”崔娟笑得眉眼弯弯,甚至上前一步,用指尖点了点赵文成的额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不听话的孩子。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家这屋子,可是装着监控的呀?”

赵文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监……监控?你什么时候……”

崔娟笑容不变,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然后翻转屏幕,对准赵文成。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昨天下午赵文成在书房鬼鬼祟祟开锁翻找,以及昨晚他偷拿手机、解锁拍摄的全部过程!

角度精准,画质清晰,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网上不是常说嘛,防人之心不可无。”

崔娟收回手机,语气依旧轻松。

“前阵子看新闻,说我们这小区有保姆偷东西,我就想着,安全第一,前几天特意找人装了几个隐蔽的小摄像头。

没想到,没防着外贼,倒是先录下了家贼。”

她走近一步,几乎贴着僵硬的赵文成,声音轻柔。

“宝贝,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提的那些条件,还有你昨晚未经允许偷拍我隐私的行为……

你说,这要是交给警察,或者我的律师看看,够不够得上敲诈勒索和侵犯个人隐私啊?嗯?”

赵文成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自以为抓住了崔娟的把柄,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了对方早就设好的监视之中!

他那些威胁的话,那些贪婪的条件,此刻都成了钉死他自己的证据!

“乖,别闹了。”

崔娟最后拍了拍他惨白的脸,语气带着一丝怜悯,更像是嘲弄。

“把不该存的照片删干净,然后,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配合’。

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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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成还沉浸在监控带来的巨大震惊和被反将一军的恐惧中,

崔娟已经浇完了花,施施然走回客厅,像看一件不听话的玩具般看着他苍白的脸。

“怎么,还在想怎么翻盘?”

崔娟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别费劲了。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对,更准确地说,你的绳子,捏在我手里。”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锐利地锁定赵文成。

“我知道你手里攒着点钱。周炳荣之前没少给你好处吧?帮你铺路,给你信息费

……零零总总,几百万总是有的。哦,还有你离婚时分到的那套小房子,虽然你看不上了,但市值也还有几百万。”

赵文成心脏又是一缩,她连这个都知道?!

“你说,”崔娟慢条斯理地继续,每一个字都敲在赵文成最脆弱的地方,

“要是我把这些东西——你收受周炳荣好处、泄露公司内部信息的证据,连同你刚刚试图敲诈我的录音录像

——一起打包,发给你们柴琴海柴总,或者……直接送到白晓婷白总眼前。

你觉得,晨曦基金,你还能待下去吗?”

她笑了笑,“白总现在在云都城是什么分量?她要是想封杀一个吃里扒外的小副总监,你觉得,业内还有哪家公司敢用你?

到时候,别说工作了,恐怕……还得吃官司吧?职务侵占?商业贿赂?敲诈勒索?

数罪并罚,啧啧,想想都替你发愁。”

赵文成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丢了工作、业内封杀、甚至坐牢……这些画面在他脑中交织,让他不寒而栗。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晨曦基金这份体面工作和未来的晋升空间,如果连这个都丢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文成的声音干涩。

崔娟脸上换上了一副“同舟共济”的表情:“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呢,最近生意上遇到点小困难,周转不开。需要一笔钱,大概……八百万左右。不多。”

她看着赵文成瞬间瞪大的眼睛,补充道:

“你手里的现金,加上把你那套房子抵押了,应该差不多。

钱,你借给我。房子,你配合我去办抵押手续。

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连本带利,双倍还你!一千六百万!怎么样?”

赵文成下意识地摇头:“不……不行!那房子是我最后的退路!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崔娟挑眉,

“就凭我们现在是‘夫妻’,利益共同体。我倒了,你也别想好过。

而且,你举报我,你自己也得完蛋。帮我渡过这个难关,我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双倍回报,一个月时间,这买卖,比你跟着周炳荣干那些提心吊胆的勾当,划算多了吧?”

她顿了顿,看着赵文成犹豫不决的脸,忽然问: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会知道你和周炳荣的事?”

赵文成猛地抬头。

崔娟笑了,带着一种“你真天真”的意味:

“你能偷偷翻我手机查我,我就不能去查查你?

你赵文成在晨曦基金什么风评?离婚时干了什么‘好事’?

稍微花点心思,摸一摸,很难吗?你以为你那些事,真的天衣无缝?”

赵文成哑口无言。

确实,他在公司内部因为离婚风评受损,和周炳荣的交易虽然隐秘,但也并非毫无痕迹。

崔娟显然是有备而来,早就把他查了个底掉。

“现在,选择权在你。”崔娟双手抱胸,好整以暇,

“要么,鱼死网破,你去举报我,然后我们一起完蛋。

要么,乖乖把钱和房子拿出来,帮我这个‘妻子’一把,

一个月后,你拿双倍钱,我渡过难关,咱们说不定还能继续做‘恩爱夫妻’。你自己选。”

赵文成内心剧烈挣扎。举报崔娟?

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工作、前途、自由都可能葬送。

相信崔娟?把全部身家押上,赌她一个月后能双倍归还?

这风险太大了!可那“双倍”的诱惑,还有眼前这无路可走的绝境……

他贪婪的本性和侥幸心理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或许……崔娟真的只是暂时困难?

或许她那些灰产生意利润极高,一个月真能翻倍?

或许拿到一千六百万,他就能彻底摆脱现在这种仰人鼻息的生活?

“你……你真的一个月后能还?双倍?”赵文成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最后的求证。

“白纸黑字,我可以给你写借条。”

崔娟毫不犹豫,“写明借款金额、抵押物、还款时间及双倍返还的承诺。这总行了吧?”

听到“借条”,赵文成心里稍安。

有法律文书在手,总多个保障。

他咬了咬牙,“好!我借!但借条必须写清楚!

“没问题。”崔娟爽快地答应,立刻起身去找纸笔。

很快,一份手写的借条摆在赵文成面前。

条款清晰:赵文成借款八百万人民币给崔娟,借款期限一个月,到期崔娟需归还赵文成一千六百万整。

下面签着崔娟的名字和日期。

赵文成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又让崔娟按了手印。

他小心翼翼地将借条收好。

“那么,老公,”崔娟笑容甜美地靠过来,

“我们什么时候去转账和办抵押呢?我这边,可是急着用钱呢。”

赵文成看着她的笑容,“明天……明天就去办。”

他安慰自己,就一个月,熬过这一个月,拿到一千六百万,他就彻底解脱了。

来个大长章,还有还有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