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不姓王更好(1 / 1)

春光正好,西山枫林一号院的花园里,玉兰和早樱开得热闹,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苏醒的清新气息。

但对于周星遥来说,再美的春光,也比不上哥哥推开家门那一刻。

“哥哥!”周星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差点把刚放下行李、还带着一身风尘仆仆气息的周天明撞个趔趄。

他紧紧抱住周天明的腰,脑袋埋在哥哥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周天明愣了愣,随即眉眼柔和下来,揉了揉弟弟毛茸茸的脑袋。

“嗯,回来了。”

他离开时还是冬末,回来已是春深,弟弟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他的目光越过周星遥的肩膀,首先看到的是站在客厅入口处,扶着门框、微笑望着他们的白晓婷。

她气色很好,产后恢复得不错,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浅色开衫,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安宁满足的光晕里。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白晓婷身旁,被王帧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小襁褓上。

小家伙包裹在柔软的鹅黄色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睡得正香的小脸,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天明轻轻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弟弟,走上前,先唤了一声。

“妈。”然后看向王帧,点点头,“王帧哥。”

最后,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个小婴儿脸上,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一点新奇和柔软。

“这是曦光,你小弟弟。”白晓婷的声音温柔,“太爷爷给起的名字。”

“周曦光……”周天明低声重复了一遍,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婴儿握着的小拳头。

那拳头软得像没有骨头,却带着惊人的生命力。

仿佛感应到触碰,小曦光在睡梦中动了动,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明亮的眼睛,乌溜溜的,还带着初生婴儿的懵懂,直直地“看”向周天明。

“呀,醒了!”王帧笑着小声说,调整了一下抱姿。

“曦光,看看,这是你大哥,天明哥哥。”

小曦光当然听不懂,只是盯着周天明看。

然后,毫无征兆地,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属于婴儿的“笑容”。

甚至尝试着,在王帧臂弯里努力地、颤巍巍地……抬了抬头。

“他会抬头了!”周星遥凑在旁边,兴奋地压低声音说,仿佛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

周天明看着那努力的小脑袋和那纯粹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他离开时,这个小生命还未降临,回来时,他已是一个会抬头、会对人笑的鲜活个体。

这种奇妙的连接感,比他解开的任何一道数学难题都更直接地触动了他。

晚上,周星遥理所当然地抱着自己的枕头,挤进了周天明的房间,非要和哥哥一起睡。

周天明由着他,两兄弟并排躺在久违的同一张床上,周星遥叽叽咕咕说着他不在时发生的所有事:

书法课的进步,柏寒老师的夸奖,宋闵师兄的趣事,太爷爷书房里新得的砚台,妈妈坐月子时王帧哥哥的手忙脚乱……

周天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直到周星遥说着说着,声音渐小,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周天明侧过身,看着弟弟毫无防备的睡颜,又想起白天那个对着他笑、努力抬头的小小婴孩,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家人”的暖流,静静包裹住他。

客厅里,灯光温暖。

小曦光吃过奶,被育婴师抱去哄睡。

月嫂在收拾用具。

普彩霞——王帧的母亲,端着一盅炖品从厨房出来,放到白晓婷面前的茶几上。

“晓婷,趁热喝,特意给你炖的。”

“谢谢妈。”白晓婷笑着道谢。

普彩霞这段时间常过来帮忙,事无巨细,十分周到,完全没有某些豪门婆婆的架子或挑剔。

普彩霞在白晓婷旁边坐下,看了眼正在婴儿房方向张望、一脸傻爸爸笑容的王帧,转回头对白晓婷说。

“看到天明回来,星星高兴坏了。这孩子,跟他哥感情是真好。”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带到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曦光上户口的事,王帧跟我说了,跟你姓周,挺好。”

白晓婷微微一顿,看向普彩霞。

孩子姓什么,她早就和王帧达成共识,王帧完全支持,她也知道王帧会处理好他家那边的态度。

但她没想到,普彩霞会如此直接、如此明确地表示赞同。

普彩霞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坦然和……一丝不屑?

“王是什么好姓吗?”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嗤笑。

“孩子跟着妈妈姓,天经地义。咱们家,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老规矩。”

她这话说得直白,白晓婷都有些讶异。

只见普彩霞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

“王帧他爸,王鸿,半辈子在外面,美其名曰拍纪录片,探索自然。

探索?哼,探索女人还差不多。

张雁那个小明星是过去了,现在又不知道是哪个模特还是画家。

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他身边莺莺燕燕就没断过,我都数不过来。”

她语气里没有多少愤怒,更像是一种历经多年后的淡漠和鄙夷。

“要不是我两个儿子,王皓和王帧争气,能干,撑起了好运来。

我这个‘王夫人’的位子,怕不是早就换了人坐。姓王?”

她摇摇头,“孩子姓周,我最开心。晓婷,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孩子跟着你姓,往后前途光明。

姓王,没得沾了他爷爷那些乌糟气。”

白晓婷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普彩霞对孙子姓周的支持,不仅仅是对她白晓婷的认可和尊重,更深层次,是对自己丈夫、对那个“王”姓的“报复”。

她是一位在不幸婚姻中始终保持清醒、并将所有希望和情感都寄托在儿子身上的母亲,也是一位活得异常通透甚至有些泼辣的“妙人”。

“妈,谢谢您。”白晓婷真心实意地说。

有这样的婆婆,至少在这方面,她省心了太多。

普彩霞摆摆手:“谢什么,一家人。

你好好养身体,把孩子们带好,把事业做好,比什么都强。

王帧那小子,能嫁给你,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