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抓到你了(1 / 1)

回档1979 郁哩 1214 字 2天前

林知夏坐在车斗里,胸前的大红花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红得晃眼。

“知夏啊,到了县里火车站,教育局的李干事会专门送你上车。”村支书坐在副驾驶,回头扯着嗓子喊,“这可是咱们县头一份的待遇!”

林知夏收回视线,点点头:“谢谢支书爷爷。”

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那张硬邦邦的火车票。

傻子。

明明买了同一趟车的票,却连个面都不敢露。

拖拉机“突突”了一个多钟头,总算停在了县城火车站的广场上。

“知夏,来,走这边,有专门通道。”李干事满脸堆笑地在前头引路。

进站,检票,上站台。

李干事把林知夏送到车厢门口,又是一番语重心长的叮嘱,直到列车员开始催人才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林知夏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李干事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

她没急着找座,而是转过身逆着上车的人流,扫过站台上的每个角落。

水泥柱子后头,没人。

卖茶叶蛋的小推车旁边,没人。

林知夏皱了皱眉。那小子难道没赶上?

就在这时,一阵吵嚷声从不远处的硬座车厢门口传来。

“挤啥挤!踩老子脚了不知道啊!”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骂骂咧咧。

“对不住,对不住。”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顺着声儿望过去。

在车厢门口,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工装的身影,正低着头侧身让过一个扛着扁担的大娘。

他戴了顶压得很低的旧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瘦削又带点狠劲儿的下巴颏。他背着个半旧的帆布包,手里提着网兜。

是江沉。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帽檐下的头微微抬起一寸,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准准地和林知夏撞了个正着。

就那么一秒。

他跟被火烫着了似的,猛地压低帽檐,转身就想往另一节车厢溜。

躲?

林知夏给气笑了。

她一把提起脚边的箱子,拨开挡路的人群,迈开大步就朝他追了过去。

“借过。”

“麻烦让让!”

她的声音不大。

江沉走得很快,可他不敢跑,怕惹来乘警。就在他一只脚刚踏上隔壁车厢的铁皮踏板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了他工装的袖口。

“跑什么?”

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

江沉整个身子瞬间僵住了。

周围全是推推搡搡、高声嚷嚷的人,压根没人注意这两个年轻人的拉扯。

江沉慢吞吞地回过头。帽檐下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复杂情绪。

“没跑。”他声音沙哑,喉结滚了滚,“那是软卧车厢我不过去。”

林知夏看着他。

他瘦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为了搞那张票和这些东西,这几天没日没夜折腾的。

“票呢?”林知夏伸出手,掌心向上,干脆利落。

江沉抿着嘴,不动。

“拿来。”林知夏加重了语气,眼神定定地瞅着他,“别逼我在这儿喊你名字。你该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个‘省状元’。”

这句威胁正正好好戳在了他的软肋上。

江沉最怕的就是连累她。

他僵持了片刻,终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硬座票递了过去。

林知夏扫了一眼。

果然跟她在同一个车厢,座位号却隔了十万八千里,在车厢最尾巴上。

“跟我走。”林知夏一把将那张票攥进手心,另一只手拉起他的袖子,不容分说地就往车厢里拽。

“林知夏。”江沉低声喊她,手腕使劲,想挣开,“别闹。你是状元,我……”

“你是我的合伙人。”

林知夏猛地回头,截断了他的话。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连接处亮得吓人。

“江沉,你要是连坐我对面的胆子都没有,到了京市怎么跟我干那票大的?”

江沉看着她。

周围是嘈杂的方言,是孩子的哭闹,是列车员的大喇叭。

只是她那句合伙人,像一把大锤“咣”的一声狠狠砸碎了他心里那堵用自卑砌起来的墙。

他反手握住林知夏的手腕,没让她再拽着自己,而是往前跨了一大步,用自己瘦削却结实的肩膀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里挤开一条道。

“跟紧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又沉又稳。

林知夏看着前面那个替她挡开所有推搡和汗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才对味儿。这才是未来那个商业巨鳄该有的样子。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了林知夏的座位旁。

这是个靠窗的三人座。对面坐着一对带孩子的年轻夫妻,正好奇地打量着胸前还别着红花的林知夏。

“哎哟,大妹子,你就是那个……那个省状元吧?”年轻女人眼睛一亮,满脸羡慕。

林知夏客气地点点头,摘下那朵有点歪的大红花,随手塞进包里。

“大哥,跟您商量个事儿成吗?”林知夏指了指江沉,对那个年轻男人说,“这是我弟弟,他晕车。能不能跟您换个座?他的座在车尾,也靠窗,能透气。”

那男人一听是状元的弟弟,只是换个靠窗座,立马爽快地答应了:“行啊!没问题!沾沾你们文化人的光!”

江沉站在过道里,听着她面不改色地撒谎,管他叫“弟弟”,耳根子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烫。

换好座,两人面对面坐下。

火车终于“况且、况且”地开动了。

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县城的矮楼、远处的田地、还有那片承载了太多苦难和新生的土地,都在视野里渐渐模糊。

林知夏打开那个蓝布包裹,拿出两个白面馒头。

她递给江沉一个。

“吃。”

江沉没接,只是看着她:“我不饿,这是给你留的。”

“我知道你不饿。”林知夏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馒头皮放进嘴里,“看你这眼圈黑的,为了省钱买馒头和车票,在黑市啃了好几天的干粮吧?现在肚子里除了酸水怕是啥都没有。”

江沉的脸色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把头扭向窗外:“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林知夏。”

林知夏把馒头硬塞进他手里,然后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江沉,记住这个味儿。”

“到了京市,我要让你以后每一顿都吃得起肉。”

江沉握着那个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馒头,手指用力到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白面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混着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直冲眼眶。

他没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嚼着。

林知夏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目光转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