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州被喷了一脸口水。
温软还站在桌子上,叉腰训子:“本座这么大年纪都还跟着你们熬,你还有脸睡?不孝东西,本座娇惯得你!”
“……”
秦九州抹了把脸,试探地将她抱下桌子,放去椅子上。
“你先别急,本王——”
“本座急得很!”
胖墩卜一被按在座位上,猛然又弹射起身。
这回秦九州有防备,在她站起的前一瞬就预判了她的预判,立刻头往后仰,成功擦着墩头而过。
他眼神微动。
从前他若全神贯注,心有防备,必定能逃脱秦温软的暗算,可如今……纵使他反应已到最快,还是险险擦过,差一分就又要被暗算。
秦温软这人参吃的,可真不亏。
但:“再吃了人参,你也还是凡胎肉体,整夜不睡,等身子垮了打完天下给不孝子孙做嫁衣么?”
温软顿时冷笑:“什么觉还得本座亲自睡?胆大包天!”
秦九州嘴角微抽。
脑血栓又占领高地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嘴上却竖来一根食指。
随后,奶音变得深沉了许多:
“天下尚未一统!百姓尚未安居,你叫本座……”温软收回手,扼腕叹息,痛心疾首,“如何安睡呐!”
追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小郡主真是爱民如子啊。”
追雨忙跟着咏叹:“白雪大王为了百姓与天下,当真是殚精竭虑,不愧为王啊。”
追风一顿,借着手指的遮掩余光瞟了他一眼,追雨可是秦王府最后的素质和良心了,怎也变得如此虚伪谄媚?说话还想压过他一头似的,不要脸。
上首,温软叹气更深,眼珠子还时不时掠过玄易,暗示意味十足。
玄易面露疑惑:“小郡主有何吩咐?”
“……”
没眼色的东西!
“去练兵!”奶音顿时严肃下来,“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是最该奔跑起来,追赶朝阳的一群人!试想,当你们彻夜练功,吸取日月之精华,直至看到凌晨四点……嗯?这是什么时来着?”
她短暂思考了一瞬,随即定定挥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敌人死猪似的呼呼大睡,而你们昼夜不歇,闻鸡起舞时,以一当十,以一敌百都将不在话下!试想,这该是何等威武,何等辉煌之胜绩?!”
“玄易,难道你不想要吗?!”奶音振奋人心。
玄易被她燃的激动了些,但理智还在:“属下觉得——”
“你下去吧。”秦九州打断他。
玄易迟疑一瞬。
他没什么眼色,但还算懂规矩,征询的目光看向温软。
“秦九州!”温软跳去桌上,眯起眼睛,“谁允许你越俎代庖?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会想知道惹怒本座的下场。”
秦九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没有再像以往一样毫无原则的听话顺从,反而异常坚持——朝堂那群老狐狸精得很,秦温软再胡闹也乱不了朝纲,且她从前虽闹,却有分寸有底线,许多举措不是破敌就是利民,尚可听从她的话,但军中不行。
他知道她吃了人参又没了脑子,此刻并非蓄意作乱,可也正因如此,不能一味纵容。
省的叫王真以为普天之下皆她孝子贤孙了。
今夜纵使秦温软大打出手,也不能再惯得她无法无天!
秦九州眼睛眯起,周身气息也强硬了许多。
温软睁大眼睛,手指微微颤抖,脑中骤然划过一句现代电视里,哭天抢地的话——儿大了,不听话了,眼里没娘了……
胖脸上,眼眶顿时就红了:“州啊,你当真要与本座作对么?”奶音哽咽,一唱三叹,含着十分的凄凉。
“……”
秦九州咬了咬牙。
又是这招。
打量他吃软不吃硬?
可父女一脉相承,秦温软的脑血栓虽自成一体,但吃软不吃硬的本性却承自于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难么?
他余光转了一圈,没找到能哭的人,顿时咬紧牙关,自己哭!
他猛盯着温软,双拳紧攥,酝酿了好一会儿。
男儿流血不流泪,他打从生下来就没怎么哭过,猛然之间要与白雪影后同台飚戏,眼眶竟有些干涩之感。
对面,白雪影后已经满眼通红,楚楚可怜,还带着三分破碎感。
秦九州愣愣看着她,思绪忽然飘远了些——秦温软在异世时,也不过才长到十五岁,不知世事的小姑娘罢了,若他成婚早些,现在都能生出一个十五岁的秦温软了。
这样小的孩子,怎就能说哭就哭,如此熟练?
他连挤出眼泪都要想尽伤心事,若父女一脉相承……
秦温软红起眼睛几乎不需要时间,是因为受苦太多了吗?
他看着眼前这张可怜巴巴的胖脸,不自觉就代入了她于异世漂泊,孤苦无依,没有父母庇护,没有亲友牵挂,受了委屈该向谁诉?
她只能依靠自己。
一瞬间,秦九州眼底近乎赤红。
追雨三人吓了一跳。
白惜卿不是死了么,连系统都倒戈了,王爷怎么还能犯病??
“我、我药呢?”追雨连忙全身搜了起来,“药,药,我记得还带在身上的……哪儿去了?”
追风急得帮他一起搜:“快!快找啊!”
他将追雨一顿扒拉,两人惊慌失措又焦急不已。
玄易跟着一起急,却不敢跟着上手扒追雨。
上首,白雪大王已经懵逼了,沁出的泪花挂在眼角,可怜又滑稽:“小秦?你你你、你怎么了?”
突然这么哭,给王都整不会了。
“找到了!”追风惊喜一叫,连忙拿起扒出来的药瓶冲向秦九州。
追雨一边整理衣裳一边跟上。
秦九州还沉浸于悲伤不可自拔的情绪中,嘴里就被猛塞了一颗药,苦的他清醒过来,面无表情地看向追风:“做什么?”
“王爷静心,平心静气啊!”追雨安抚道。
“对。”玄易十分紧张,“小郡主还在,别吓着她。”
秦温软?
秦九州微微蹙眉,转头看向温软时,正对上她同样紧张的目光:“小秦?”奶音近乎轻柔,慈爱得很,“你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还是神机营谁欺负你了?”
“告诉本座,本座为你出气!”
秦九州沉默一瞬,没有说话,眼睛却更红了些。